“对,带肉的。”
顾怀笑了笑,帮他掖了掖有些潮湿的草席:
“所以,为了那碗肉粥,你也得争口气,别在这儿躺着等死。”
说完,顾怀转过头,看向二狗。
“每隔两个时辰,就给他擦一次,若是烧不退,就给他喂两口烧开的热水。明白了吗?”
二狗拼命点头。
顾怀拄着拐,继续朝前走去。
所过之处,原本躁动、充满戾气的营帐,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伤兵们看着这个瘸腿的账房先生。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大本事。
他们只看到,他会俯下身子帮一个濒死的人擦去脸上的泥垢。
他会耐心地听一个断了腿的老卒讲家里的老黄牛。
他会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速,告诉他们,哪怕成了废人,只要活着,这天底下总还是有口饭吃的。
这种平等的、不带任何俯瞰姿态的交流。
在这个讲究尊卑、讲究“谁拳头大谁有道理”的乱世里,简直不可思议。
而大刀营的人们,在不知不觉中,也更认真了些。
原本那些因为干这种脏活累活而产生的怨气,在顾怀的一次次巡视中,消散了大半。
因为他们发现,连“王先生”这样的读书人,都能亲自下手去碰那些脓血。
那他们这些本就是烂泥里打滚的汉子,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而且,毕竟是救人。
比起杀人,要让人心里踏实得多了。
。。。。。。
顾怀用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完了甲区。
他在每一个伤重但清醒的兵卒面前都会停下,问问名字,问问家乡。
他发现,当这些被当成“消耗品”的士卒,被人叫出名字,被人问及家乡的时候,他们眼中那种麻木的死志,竟然会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求生欲。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根,有名。
而不是城墙下那一堆堆无名的尸骸。
巡视到乙区边缘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乙区依然是死寂的。
这里没有丙区的希望,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各种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