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营帐里。
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散发着如豆的光芒。
顾怀和秦昭相对而坐。
秦昭依旧穿着那件旧铠甲,横刀就放在她的膝盖上,她看着眼前这个依然平静如水的年轻书生,嘴唇颤抖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真的。。。有把握么?”
顾怀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油灯的灯芯,让光亮稍微大了些。
“五天前,不到一成。”
顾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冷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账目:
“三天前,有了三成。”
“现在,有五成。”
秦昭愣了一下,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怒意:
“才五成?!”
五成的把握,有一半是死!那和上战场又有多大区别?
“你要搞清楚。”
顾怀并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淡淡地看了秦昭一眼:
“在这几十万人杀红了眼的战场上。”
“在前线,在督战队的眼皮子底下,抗命逃跑,能有五成把握成功,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了好么?”
“你还想要十成?你以为大刀营都是神仙,还是他们都是瞎子?”
秦昭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知道顾怀说得对。
可是,五成的生机,对于这些把命交到她手里的兄弟来说,还是太单薄了。
“真的。。。不会有追兵吗?”秦昭咬着牙,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顾怀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拢在袖子里。
“伤兵营,不仅是个可以用来拖延时间的护身符,它还有一个好处。”
顾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是整个大军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因为无论是刚入伍的新兵,还是身经百战的老营精锐,他们都会受伤。”
“而一个人受了重伤,在面临死亡恐惧的时候,是他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顾怀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几天他走遍甲乙丙三个营区,在给那些将死的老卒擦拭伤口时,听到的那些回答。
“在这个时候,只要你给他一口水喝,给他一丝极其廉价的善意,他就会因为感激,或者仅仅是因为想要在死前找个人说话,而吐露出许多平时打死都不会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