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光线很暗。
粗大的树冠将深秋原本就微弱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大刀营的老弱病残们,就蜷缩在这片阴暗潮湿的林地里。
没有人说话。
连平日里最爱哭闹的孩童,此刻也被母亲死死地捂在怀里,只能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
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大声喘气。
甚至,连派个机灵点的人去树林边缘,打听一下外面那连绵数十里的赤眉大营到底烧成了什么样,去看看襄阳城的战事到底结束了没有。。。他们都不敢。
之前那一幕幕留给他们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秦昭按着腰间的横刀,面无表情地走过一顶顶用破布和树枝临时搭起来的简陋窝棚。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
目光在这群跟着她逃出生天的人们身上一一扫过。
还好。
因为逃得果断,没有被卷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并,营地里并没有增加什么新的伤员。
只有几个在奔逃中崴了脚、划破了皮的,都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但。。。
秦昭的目光,落在了营地中央那几个干瘪的粮袋上。
就快断粮了。
逃跑的时候太匆忙,为了保证速度,所有的重辎重全都扔了,每个人身上带的干粮,本来就只够吃几天。
而现在,已经过了五天。
在这荒山野岭里,几百张嘴要吃饭。
没有粮食,等待他们的,依然是个死。
秦昭停下了脚步。
她走到营地边缘的一棵参天古树下,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有着一道淡淡刀疤、平日里总是显得凶狠而坚毅的脸庞上,此刻终于浮现出了一层深深的疲惫。
她慢慢地滑坐下来,将后背靠在那粗糙的树干上。
冰冷的铠甲硌着她的骨头,很疼。
但她连调整一下坐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枯叶。
她真的太累了。
从带着寨子里的乡亲们下山,被赤眉军裹挟,到在襄阳外围搜集粮草,被逼运送到前线、管伤兵营,再到几天前的亡命狂奔。
她就像是一根被绷到了极致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