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抬头,哎,对,再抬高点儿。”
福伯站在顾怀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替他将最后几缕长发束进赤金的玉冠里。
顾怀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一身绛红色的织锦喜服,层层叠叠,从里衣到中衣,再到最外面的绛纱袍,繁复的扣结和玉带将他整个人勒得严严实实,将他那原本就挺拔的身形衬托得越发修长。
这身衣服很华贵。
不仅是料子极好,针脚和做工也是江陵城里最好的绣娘们连夜赶制出来的。
但这身大红,却让顾怀有片刻的恍惚。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喜服的袖口。
触感丝滑,柔软。
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他身上也总是穿着这种颜色的衣服。
只不过,那是被血染红的。
别人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
而现在,这身红,却代表着盛大的喜事,代表着新生,代表着成家立业。
“少爷。”
福伯放下梳子,退后了两步,上下打量着顾怀。
老人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大的弧度,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真精神。”
福伯的声音有些哽咽:“要是老爷和夫人还在,看到少爷今天这副模样,看到少爷能娶到县令家的千金,该有多高兴啊。”
顾怀收回思绪,转过身,看着这个为了顾家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力地握了握福伯那干瘪粗糙的手。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外。
阳光热烈而明媚。
整个庄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大红的灯笼从主宅一直挂到了庄子的大门口,每一棵树上都系着红绸,连地上都铺着红色的毡毯。
而在主宅宽阔的庭院里,早已站满了人。
杨震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劲服,虽然依然冷着一张脸,但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气,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后是整整齐齐三百名全副武装、同样在手臂上系了红巾的护庄队精锐。
这是迎亲的队伍。
李易、沈明远、老何、孙老。。。所有的核心人员全都换上了崭新的长衫,站在队伍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