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低垂着。
认真地盯着桌面上,那块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疙瘩。
这块带有杂质、气泡,甚至表面坑洼不平的透明晶体。
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彩。
在书桌前方。
顺子依然光着膀子,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煤灰,手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原本冲动之下的勇气,在真正站在这个掌握着整个庄子、乃至整个江陵命运的男人面前时,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还是第一次离公子这么近。。。
此刻他生怕自己是因为在炉底被烤坏了脑子,拿着一块没用的废渣来打扰了公子,从而被训斥一顿,甚至扣工分。
然而,顾怀并没有发火。
足足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顾怀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疙瘩捏了起来。
举到眼前。
闭上一只眼睛。
透过那混浊、充满了气泡的半透明晶体,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
视线里的树影变得扭曲、光怪陆离。
但依然可以透过。
顾怀的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
视线落在了面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甚至连站姿都有些发抖的年轻工匠身上。
那张一向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
顾怀开口了,声音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
“是。。。是,回公子,小人叫顺子。”
顺子结结巴巴地回答,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东西,是你从一号高炉的炉底废渣里找出来的?”
“是。。。小人刚才在清理炉底,一锤子砸下去,从那块大炉渣里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