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示意身后的一个学徒端过来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
“回公子的话,按照您留下的法子,咱们在这高炉旁边单独起了一个小窑,日夜不停地烧,各种方子都试过了,沙子也是过了几遍细筛的。”
匠人掀开黑布,露出里面几块形状不规则的晶体碎块。
“可是。。。这烧出来的成品,实在是不像您描述的那种样子,您过目。”
顾怀伸出手,捏起一块稍大些的晶体。
他举起那块晶体,迎着高炉喷吐的火光和天光看去。
不行。
顾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成品的缺陷简直大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内部仍然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气泡,让整个玻璃看起来斑驳不堪,而且颜色也根本不是那种能够让人惊叹的无色透明,而是一种浑浊的青绿色,甚至还带着一丝难看的棕黄。
这样的东西,别说当做绝世奇珍卖给那些有钱人了,就算是送给江陵城里的普通大户人家当摆设,没准人家都会嫌弃它像个劣质的石头疙瘩。
顾怀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必然的。
玻璃的烧制,说起来简单,真要在这个年头落到实处,每一个细节都是天堑。
他叹了口气,尽力在脑海中挖掘着那些快要遗忘的现代知识。
石英砂,石灰石,纯碱,比例到底该怎么调?温度是不是还不够?冷却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他挑着重点,开口提点了几句关于去除气泡和提纯原料的猜测。
“气泡多,应该是炉温还不够高,融化得不彻底,而且在里面搅拌的时候,动作太快卷了气进去。”
“颜色泛绿,可能是因为沙子里有铁的杂质,下次去河边选沙的时候,一定要选最白、最细的那种,还要多洗几遍。”
“还有,出炉之后,不要急着用水淬或者直接放在外面吹风,它太脆就是因为冷得太快了,要用温草木灰慢慢把它捂着,让它自己慢慢凉透。”
匠人连忙用心记下。
“慢慢来,不要急。”
顾怀放下手里的废品,宽慰了一句:“这种东西,本就是千百次试错才能出成果的,多费些时间不要紧,只要记下每一次的比例和火候,总能烧出真正晶莹剔透的成品出来。”
他知道急也没用。
庄子里的这些匠人们,已经拼尽了全力。
而且老何带着人去勘测江陵到襄阳的修路地形了,完成勘测也还要些日子,总还是有些时间用来慢慢实验的。
顾怀转身,准备离开这片炽热的区域。
他沿着工坊间那条铺着碎石的道路,走过一个重重加盖、几乎完全隔绝于其他所有工坊、墙壁厚度惊人的独立院落时。
他的脚步,停住了。
这里是火药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