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了九月。
意料之中的,荆襄九郡的乱局,并没有随着赤眉军主力的溃散而平息。
反而在那些流窜的溃兵、贼寇像蝗虫般肆虐,以及各地拥兵自重的草莽割据下,愈演愈烈。
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来。
某处县城又被攻破了。
某股流匪又屠了一个村庄。
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整个荆襄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无数人在这乱世里挣扎哀嚎。
然而。
江陵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到,如果不是每天都有从四面八方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逃难来的流民在城外聚集。
这座城里的人,几乎都要忘记了。
外面,其实是一个吃人的乱世。
。。。。。。
南城门。
阳光热辣辣地烤着青石板。
一名穿着号衣的士卒靠在城墙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孔。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挑着担子、满头大汗准备进城卖山货的农夫身上。
农夫挑着两筐带着泥土的新鲜山笋和蘑菇,有些战战兢兢地停在了城门口,佝偻着腰,满脸堆着讨好、卑微的笑。
士卒上下打量了农夫一眼。
如果换做往年。
或者说,换做大乾任何一座其他的城池。
这个时候,他怎么也得慢条斯理地走上去,一边装模作样地翻看着筐里的山货,美其名曰“探查违禁”,一边顺手抓起两把最肥嫩的果蔬塞进自己的怀里。
如果心情好,就让这泥腿子滚进去。
如果心情不好,或者这泥腿子敢稍微露出一点心疼的脸色。
那就得再凭空敲诈出几文钱的城门税来,否则这担子货,今天就别想进江陵的城门。
这是大乾朝百年来,底层当差的军汉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但是现在。
不行了。
士卒把手指从鼻孔里拔出来,极其随意地在城墙的青砖上抹了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