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令在各坊设立了“调解处”,从庄子里调人,又选了一些有威望的乡绅,专门负责处理那些鸡毛蒜皮、邻里纠纷的小事。
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把这些烂事挡在县衙的大门外,极大地减少了县衙升堂断案的压力,不至于让整个官府的精力被一两只鸡的归属权给生生耗死。
他将军权和治安权彻底分离。
不仅加强了捕房的巡逻频次,更是将那些打乱重编的巡城坊和城防营分片区驻扎,严打城内的地痞流氓和作奸犯科之徒,把犯罪率死死地压在了一条红线之下。
他用最冷酷的警告平抑物价,用官府的刀架在那些粮商的脖子上,逼着他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囤积居奇。
他还让人在城外搭建了连绵的难民营,进行简单的防疫隔离,并且软硬兼施,鼓励、甚至半强迫城内的那些大户人家出城施粥,用他们地窖里发霉的粮食去吊住那些流民的命。
同时。
城防大军的训练一天都没有落下,每天消耗的精肉和粮草如同流水一般。
单单这么看起来。
管一座城,和管一座顾家庄,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翻来覆去。
也就是治安、民生、建设、军队这几个方面。
但是。
同样是算账。
当这个规模从两三千人,膨胀到七八万人,甚至十几万人的时候。
区别,就大了去了。
顾怀靠在椅背上,看着手边那本江陵县本月的度支账册。
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在大乾的体制下,地方治理的难处,根本不是后世那些键盘政治家们坐在电脑前敲击几下键盘就能想象的。
说到底,还是算账。
七万常住人口,算上城外流窜的流民,就算十万人。
十万人一天吃多少粮食?
就算在这个时代,老百姓一天只吃两顿稀的,肚子里没有油水,按每人每天消耗一斤粗粮来算。
一天,就是整整十万斤!
那是将近一千石的粮食!
一天一千石,一个月就是三万石!
这还仅仅是维持最基本的不饿死人的状态!
还没有算上那支必须每天吃饱肚子、甚至还要见荤腥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的城防大军!
这么庞大的粮食缺口,怎么填?
大乾的赋税制度早就烂到了根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