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的赋税制度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朝廷收税,名为收银,实则地方大多以实物折算。
可如今外面到处都在打仗,商道断绝,铜钱贬值得厉害,劣钱充斥市面,一两成色不足的碎银子,在江陵城里甚至能换出以前两倍的铜钱来。
物价体系已经处在极其脆弱的边缘。
如果不强行平抑物价,不逼着那些大户出城施粥。
如果不是云间阁的蹴鞠彩票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机一样,疯狂地将城内那些富商、权贵、甚至平民手里闲置的铜板和银子抽吸上来,然后通过顾家庄的手,转化为军队的军饷和维持县衙运转的经费。
如果不是香水和雪花盐在之前狠狠地刮了一层地皮。
江陵。
早就被这庞大的经济压力给生生拖垮了!
大乾的那些官老爷们,每天高谈阔论着道德文章,张口闭口就是天下苍生。
可真正落到实处,面对这一天天如流水般的消耗,面对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窘境。
有几个能算得明白这本烂账?
国库空虚,地方截留,层层盘剥。
这就是古代王朝在面临天灾人祸时,为什么会如此脆弱的原因。
因为那个脆弱的农业经济体系,根本支撑不起任何超出常理的动荡!
顾怀轻轻叹了口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在他熟悉了这么久的政务,在这千头万绪的乱麻中,他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提拔的人多了,很多事务就可以极其流畅地分派出去。
虽然不能像以前在庄子里那样,事事过问,也不能亲自监督每一件事的落实。
但有得必有失。
整个江陵几万人的生计和运转,不可能、也不应该由他顾怀一个人来扛。
这也让顾怀有了些深刻的心得。
他以前的放权,还是做得不够。
以前在顾家庄,因为底子薄,什么都要从头开始,为了保证自己跨时代的构想不走样,他习惯了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
但现在。
地盘大了。
如果再把以前管庄子那一套生搬硬套拿来管江陵,甚至拿去管那个百废待兴的襄阳。
不等乱世平息,他自己就得先吐血累死在这张公案上。
必须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属于自己的官僚体系。
万幸的是。
江陵和襄阳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