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识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父亲至少会责怪几句顾怀的出身,或者责怪这种不合礼数的仓促。
陈佺看着儿子那副没转过弯来的模样,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
“你啊。”
“你向来是读书尚可,但不明人心。”
“你真以为,如果不是婉儿自己愿意,那个丫头会乖乖屈于局势,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陈佺叹息着:“婉儿自幼便心高气傲,对于未来的夫婿更是有自己的心意。”
“她既然安安静静地披上了嫁衣,明明就是她早就心有所属,又逢局势混乱,这才顺水推舟,把这门原本在太平时节陈氏绝不可能答应的亲事,给坐实了而已。”
陈识僵在了椅子上。
他脑海里闪过之前的一幕幕,然后,他这个当爹的,居然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是啊。
什么形势所迫,什么不得不为。
搞了半天,自己这个当爹的,又被女儿给哄过去了。
陈识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
不过,被父亲这么一挑破,他心里那份负罪感,倒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父亲说得是,是儿愚钝了。”
家事说完,书房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谈的,才是真正关乎陈氏一族生死存亡的国事。
“父亲,儿这一路北上,沿途所见,皆是流民塞道,赤眉两路大军更是将中原和江南搅得天翻地覆。”
陈识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和女婿都还在那乱世之中的原因,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可是,等儿进了这京城。。。”
“这京城里,居然还是夜夜笙歌,灯红酒绿,朝廷的邸报上,依然是那些无休止的弹劾与争吵。”
“天子年幼,太后垂帘,外戚和那些阉党为了争权夺利,简直是毫无底线!”
陈识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些饥民,想起了那些为了活命连观音土都吃的苦命人。
“这天下都已经这样了!”
他压着声音,痛苦地问道:“他们。。。他们难道还看不见吗?难道还要继续争权夺利,直到大势已去才罢休吗?”
陈佺静静地看着有些失态的儿子。
没有同情,也没有共鸣。
那张苍老的脸上,只有一种在宦海浮沉了几十年的政客,看透了世俗本质后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