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老母年迈体弱,根本经不起任何颠簸,早在赤眉军刚在荆襄闹起来的时候。
他根本就不会在这座该死的襄阳城里等死,他早就出城,去投奔赤眉军了。
什么反贼骂名,什么读书人的操守,他一点都不在乎。
如果,如果能给他个机会,他要把这天下搅得比现在还要乱十倍!
可惜,没有如果。
碗里的米汤见底了。
老母喝完之后,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生气,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良放下粗瓷碗,那张阴鸷的脸上,嘴角抿紧。
家里的粮食,已经彻底断了。
刚才那一碗米汤,是他在破瓦罐的缝隙里,用手指头一粒一粒抠出来的最后一点存粮。
他掀开破旧的门帘,走出了茅屋。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秋日的凄冷,洒在襄阳城残破的街道上。
在过去这短短几天里,这座城池,的确是变了很多。
十几天前,这里还满街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嗡嗡乱飞的苍蝇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但如今,那些原本堆积如山的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被高高悬挂在木杆上的、血淋淋的人头。
木杆下,还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
上面写着:“趁乱劫掠者,斩!私藏粮食者,斩!聚众喧哗者,斩!”
青石板的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洒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
“踏、踏、踏!”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大约有三十人,穿着并不算统一的甲胄,但每个人的面容都很冷酷。
带队的军官手里,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许良认得那个人头,那是隔壁街的一个地痞,昨天还仗着自己身强力壮,翻了一个寡妇的墙头,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现在,他的脑袋也要像个破瓜一样,挂在那木杆上了。
而这样的木杆,全城不知道有多少。
这种情况在赤眉军攻破的城池里实在很少见--这帮起来造仮的叛军,不趁机烧杀抢掠,反而还在维护秩序,实在是。。。
不仅如此。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紧闭着大门、在里面瑟瑟发抖的残存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