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粗心大意,账目做得一塌糊涂不说,还极其贪婪!”玄松子气愤地控诉道,“我刚才亲眼看见他把你桌上的那方端砚给顺走了!不仅如此,他对下面那些书吏颐指气使,作威作福,活脱脱一个得志的小人做派!”
“这种品行不端、又干不好活的败类,你真要把他留在身边?你就不怕他带坏了府衙的风气?!”
顾怀落下最后一笔。
将文书合上。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气呼呼的玄松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道长。”
“你觉得我留下他,是真的想让他做个书办?”
玄松子一愣。
“不,他这种人,其实更应该称为谋士,”顾怀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而真正青史留名、算计天下的顶级谋士,从来都不是戏文里唱的那样,是羽扇纶巾,两袖清风,不仅算无遗策,而且道德高尚、连扫个地都比别人扫得干净的圣人。”
顾怀摇了摇头,眼底透着一股看穿人性的冷漠。
“那是神仙,不是人。”
“真正顶级的谋士,往往都有着致命的性格缺陷。”
“因为他们的心思,他们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如何揣摩人心、如何布局破局上面。”
“你不能指望一个满脑子都是大势的人,去老老实实地给你算好每一笔柴米油盐的账目。”
顾怀冷笑一声:“他要是真把心思花在账本上,那我反而不敢用他了。”
玄松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可是。。。他贪财,还喜欢欺压下属!”
“贪财好啊,”顾怀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他贪财,我只要给他足够的钱财,他就会死心塌地地为我出谋划策;他喜欢作威作福,说明他贪恋权力,那他就会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权力,去算计所有挡在我面前的敌人。”
“我不需要他做个好人。”
“我只需要他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够像昨天那样,提出能让我省去无数麻烦、直接看清整个荆襄大局的建议。”
顾怀站起身,走到玄松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当然也不喜欢他这种性格和嘴脸。”
“但是,用其长,容其短。”
“有时候,眼睛里要容得沙子,只是一方端砚罢了,我还可以给他更多。”
“可是。。。”玄松子还是有些纠结,“由着他这么胡作非为,总归是不太好看吧?”
“谁说由着他胡作非为了?”
顾怀笑了。
“许良的嚣张,不仅我能看到,满城的读书人,也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