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踩在坚硬干裂的黄土上,老何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长满了枯草的荒野。
这里是荆门以北,宜城以南。
是一片连绵起伏、极其难走的低矮丘陵地带。
老何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揉搓得有些发皱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黑色的圆圈和交叉的红线。
他抬起手,用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重重地点了点。
身旁的学徒立刻会意。
学徒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同样满身尘土的匠人们大喊:
“师傅说了!”
“这里,就是第三个坞堡的桩子!”
“打木桩!下石灰线!往两边扩出三十尺的道来!”
随着学徒的一声令下,十几个精壮的汉子立刻扛着沉重的木桩和铁锤,冲上了那个土坡,伴随着沉闷的敲击声,将代表着地基的木桩死死地钉进了泥土里。
老何看着那一幕,长长地吐了口气。
半个多月。
他带着这群人,风餐露宿,没日没夜地在这片荒野上丈量、勘测。
从江陵平原的尽头,一直走到这片丘陵的深处。
每一个低洼的泥沼,每一处陡峭的山坡,甚至每一条可能会在雨季暴涨的溪流,他都亲自走过、看过、算过。
现在,整条路线的勘测,终于彻底完成了。
老何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
一阵马蹄声,从南边的官道上隐隐传来。
老何转过头。
一队约莫百人的骑兵,护送着几辆轻便的马车,正踏着晨雾疾驰而来。
马队在距离老何几十步外的地方停下。
为首的一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黝黑,看起来极精悍的男人。
如果江陵城里那些被坑得吐血的世家家主们在这里,一定会一眼认出,这个人,正是那个操着一口怪异口音、把他们当肥羊宰的“西域胡商首领”。
只是此刻,他的嘴唇上没有了那两撇滑稽的小胡子,脸上的神情也再无半点市侩与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