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
顾怀轻轻挑了挑眉头。
他的目光透过摇晃的珠串,落在了大堂中央那个捧着卷轴、正小心翼翼朝着这边微微弯腰的中年宦官身上。
这倒是个聪明的宦官。
哪怕身处这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险境里,居然还能在恐惧中,分出一丝心神去察言观色,甚至隐隐察觉到了站在暗处的自己。
不过,顾怀倒不在意玄松子的伪装会不会被一个太监看穿,毕竟玄松子这家伙最近怨念越来越重了,总有些想撂挑子的味道,演得也越来越不用心,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再挑个时间给他打点鸡血。。。
扯远了。
他现在思考的,应该是更深层的东西。
说实话,他还没有决定好,到底要不要采纳许良之前的献策,主动靠拢朝廷,以换取一个能真正意义上坐上乱世棋盘的名分。
因为他很清楚,在谈判桌上,握着的本钱越大,利益才越好谈。
他其实更倾向于,用自己在江陵那边的身份去和朝廷接触,而让襄阳这边继续保持着令朝廷忌惮、让赤眉集结的维稳不扩张状态。
这样一明一暗,才更方便他两头通吃。
而且,现在他的手里,满打满算不过只有一个半残的襄阳和尚未完全消化的南郡。
如果他能拿下荆南四郡,将大半个荆襄连成一片。
到那个时候,他再向朝廷抛出媚眼,朝廷为了安抚他,给出的价码绝对会比现在高出十倍。
但没想到。
朝廷的动作,居然比他还要快。
“看来,大乾的局势,真的崩坏得很快啊。。。”
顾怀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一定是赤眉引起的战火,已经烧到了让大乾朝堂都感到焦头烂额的地步,才会让那些自视甚高的朝廷重臣们,如此急不可耐地向一个盘踞在襄阳废墟上的反贼,抛出这根带刺的橄榄枝。
其实。
站在顾怀这样一个后来者,而且是读过太多史书的后来者视角,朝廷的这点图谋,简直显而易见到了极点。
招安嘛,老戏码了,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阳谋。
造仮是为了什么?
往小了说,是为了吃口饱饭;往大了说,不就是为了位高权重、荣华富贵?
纵观王朝更替,真正像天公将军那样,纯粹是因为共情百姓的苦难便悍然掀起乱世,立志改变一些什么,并且绝不接受任何妥协的理想主义者,能有几个?
九成九的草莽枭雄,在打下一片地盘后,最渴望的,就是洗白身份,穿上那身代表着正统的官服。
朝堂上的那些相公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们知道,就算盘踞在襄阳的贼首能看穿这道旨意背后“驱虎吞狼”的险恶用心。
但,只要那个贼首还有理智,只要他还想在这大乾尚未彻底倾覆的当下谋求更长远的利益,他就一定会忍不住,去接下这份包裹着蜜糖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