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背着双手,踱步走到大堂中央,围着那个僵在原地的魏公公转了一圈,眼神玩味。
“这位公公。”
许良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凑到魏公公面前,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朝廷既然要授武职,那不知这中郎将的兵符印信,在何处?”
“既然要我们平贼,那不知兵部的粮草调拨文书,又在何处?”
“既然防御襄阳,那这襄阳城墙破损、十室九空,户部拨付的修城银两和赈灾钱粮,又在何处?!”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声音也随之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辛辣。
“什么都没有!”
许良猛地一挥衣袖,指着那份圣旨,放声狂笑。
“一张破布,几句轻飘飘的废话!”
“就想让我们替朝廷去和昔日的兄弟自相残杀,去给那些在京城里花天酒地的相公们打仗办事?”
“这便是朝廷的算计?真当我们这满堂之人,都是没长脑子的蠢货吗?!”
魏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尴尬、难堪和恐惧的情绪出现在了他的眼底。
他知道这份圣旨是个什么东西,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反贼里居然有人能一下子看穿朝廷的心思,并且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刻薄毒辣地将其剥得一丝不挂。
这人是谁?在反贼中又是什么地位?怎么能。。。怎么能连坐在高处的圣子都没开口,他就先跳出来了?
然而那位圣子却并没有意外许良的行径,反而换了个坐姿,饶有兴趣地看着。
随着许良这番毫不留情的撕破脸皮。
大堂两侧的武将行列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都是如今军中的中流砥柱,有些是当初跟着圣子从江陵杀过来的老人,有些是在后续的战争中脱颖而出的军官,但大部分人,都对朝廷,有着本能的仇恨和不信任。
“他娘的!俺就说朝廷没安好心!”
“咱们跟着圣子,打下的地盘就是咱们的!凭什么要他皇帝老儿来封?还让咱们去打自己人?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就是!这帮没卵子的阉人,跑来这儿耀武扬威,真当咱们的刀不利么!”
“什么将军!给个空头衔就想让老子们去卖命?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依老子看,根本不用理会这狗屁圣旨!先砍了这几个不男不女的阉货祭旗,然后给京城里的狗皇帝送过去!”
“对!砍了他们!”
几个脾气暴烈的军将纷纷附和,大堂内顿时杀气腾腾,在这些汉子朴素的认知里,都起来造仮了,招安这种事,本来就是那些戏文里软骨头才干的。
然而。
就在武将们叫嚣着要砍人的时候。
大堂的另一侧。
那些以旧官吏和刚刚被提拔上来的读书人为主的文人行列,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