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站起来,只能小心地往椅背上靠,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
顾怀却并没有像大部分人一样,移开身子,或者微微皱眉。
他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平静温和地看着魏迟。
没有鄙夷。
没有同情。
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像看什么珍奇动物一样的奚落。
那是真正的一视同仁。
顾怀那双眼眸里,倒映着魏迟那张涂着脂粉的脸,就像是在看这世上任何一个寻常的、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正常人一样。
普普通通的、完整的人。
“轰!”
魏迟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冲击,瞬间涌上了他的鼻腔。
多少年了?
自从净身入宫,切掉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之后。
他这辈子,挨过打,受过骂,被当成狗一样使唤,被当成臭虫一样嫌恶。
他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异样的目光,甚至连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是个残缺的、肮脏的怪物。
可是今天。
在这个千里之外的反贼窝里,在这个决定他生死的年轻人面前。
他居然,重新察觉到了,那种不带有任何特殊意味的目光。
他红了眼眶,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只能死命地忍着,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顾怀察觉到了魏迟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的情绪,心里微微有些奇怪。
但他并没有去深究,只是将这归结于一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太监,在确定自己不用死之后,那种喜极而泣的宣泄。
他当然不知道,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他对于太监这种历史产物,并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鄙视。
在他眼里,太监也好,常人也罢,甚至龙阳之好之类的,不过都是个人的选择,说到底大家都是在这个世上为了活着奔波。
有什么好另眼相待的?
但恰恰是这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平等对待,才会在这些一辈子活在他人异样目光中的人眼中,显得那么。。。明亮和可贵。
“魏公公?”
见魏迟越来越控制不住表情,顾怀轻声开口,将魏迟从那种剧烈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接下来,他顺着话题,问了很多问题,比如魏迟哪年入的宫,比如京城风物--物价几何?可有流民?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