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公子。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俊,气质温润。
福至心灵般的,魏迟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之前大堂宣旨时,站在珠帘后的那个人了。
换句话说,真正意义上的。。。襄阳之主。
顾怀没有带任何侍卫,甚至连门都没关严实,就这么负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魏迟,指了指椅子。
“坐。”
慵懒随意的语气,倒像是主人在招呼一个远道而来的寻常客人。
魏迟哪里敢坐,他只是战战兢兢地弯着腰,声音发颤:“奴。。。奴婢不敢。”
顾怀没有强求,他自己走到桌边,随意地坐了下来,提起茶壶,翻过两个倒扣的瓷碗,倒了两杯凉茶。
然后,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了桌子的对面。
“襄阳战火连绵,能找到的好茶不多了,公公来自京城,见多识广,也就只能请公公将就着喝口压压惊了。”
魏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请他喝茶,就意味着,他的命保住了。
魏迟几乎落下泪来,如蒙大赦般捧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半挨着椅子的边缘坐下。
“京城如今的天气,该落雪了吧?”
顾怀自己也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魏迟愣住了。
这位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的贼首,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口,问的居然是京城的天气?
“回大人。。。回公子的话,”魏迟硬着头皮答道,“奴婢出京的时候才九月,天还没冷透,不过按往年的光景,十月中旬,京城就该下第一场清雪了。”
顾怀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透着一丝向往。
“京城的雪,想必和荆襄这边是不一样的,我之前倒是听一位长辈闲聊说过,京城里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会烤些白薯,那味道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可惜,我一直待在南方,还没去过京城。”
魏迟摸不准顾怀的意图,只能顺着话茬往下接:“公子若是去了京城,那烤白薯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东华门外那条街上的炙羊肉和爆肚,那才是一绝,冬天里配上一壶酒,最是暖身子。。。”
说着说着,魏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距离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实在太近了。
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不过三尺的距离。
魏迟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卑与惶恐。
这一路几千里颠簸,风餐露宿,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重。
所以,他现在很害怕,既害怕这位执掌一方生杀大权、宛如谪仙般干净的年轻公子,也会露出那种让他无地自容的眼神,又害怕这位公子会因此生出怒意,让他的处境再次岌岌可危。
他不敢站起来,只能小心地往椅背上靠,试图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