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子,你说奇怪不奇怪?他们明明是造仮的赤眉军,可怎么感觉。。。和城破那天到处杀人放火的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呢?”
汉子沉默下来,他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用“他们只是装的,就是想让你觉得他们不一样罢了!”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不然,难道反贼还真有区别?难道那个白衣公子没杀他,没真的折磨这个少女,给他请大夫给他用药,就真的是个好人了?
汉子想不通,但看到少女平安无事,在感受到那口温热的药汁滑过干涸的喉咙时,那种一心求死的悲壮执念,终究是不可抑制地,淡了几分。
房间里沉默下来,只有木勺碰撞陶碗发出的轻微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昨天在长街上,自己为了救他不顾一切向那人磕头求饶的画面。
少女的脸颊,突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轻声说道:
“其实。。。那天夜里,你满身是血地撞开门时,我是真的很害怕。”
“我以为是那些贼兵来抢东西了,我下意识地就想叫出声。”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汉子的脸。
“你那么大的个子,像座山一样压过来,却只是用手虚虚地捂住我的嘴。”
“我借着月光,看到你的手在发抖,你伤得那么重,却还在压着声音对我说:‘别怕,俺是官兵,俺不伤老百姓’。”
少女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我看着你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汉子那张粗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俺。。。俺当时受了伤,也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闯进民宅,后来如果不是你把我藏起来,又偷偷拿你自己的口粮喂我,俺也活不到现在。”
少女摇了摇头。
“我爹娘早就饿死了,就剩我一个人。”
“阿嬷临死前,把我许给了城南的一个杀猪匠当填房,说那个杀猪匠。。。虽然打死了他前头的两个婆姨,但如果我以后做个本分人,相夫教子,说不定也能好好活一世。”
“我原以为一生也就这样了。。。可那天襄阳一乱,那个杀猪匠一家都跑散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反而高兴起来,因为不用去给那个杀猪匠当婆姨了,我宁愿在废墟里饿死,也不想去挨打。”
她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床头上,双手轻轻地握住了汉子那只粗糙的大手。
“大个子。”
“如果。。。如果他们最后真的不杀咱们,你能不能不要再寻死,带我一起走?”
“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只要不在襄阳,去哪都行。”
汉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双因为长期握着武器而布满老茧的手,感受着少女手心里传来的温热,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