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襄阳城里,刚刚从城破和屠杀的阴影中挣脱出来的壮劳力,把他们抽走,襄阳的重建速度必然会大打折扣。
更别提,在江陵到襄阳的这条漫长补给线上,还有几万流民和溃兵,正在顶着寒风,昼夜不停地修筑着那条至关重要的水泥大路。
这些人,每天一睁眼,同样需要消耗海量的粮食。
所以,哪怕只是粗略一看这笔账,就知道顾怀和陆沉这一次,赌得有多么决绝。
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稳扎稳打、安稳熬过寒冬,等待来年春暖花开再在荆襄放手施为的大好未来。
将一切,都压在了未来的三个月上!
这就是一场豪赌。
为什么?
因为世间机会总是稍纵而逝。
说到底,此时朝廷的大军只是被拖住而已,朝堂诸公将目光重新投向荆襄也就是个时间问题,占据了襄阳不意味着就可以安心种田,而荆南四郡受乱世影响极小,又久疏战事,有了那道圣旨给予的名分,打上“清剿余贼”的旗号,地方上的官府到底是该死守城池还是开城迎王师?
再加上,一入冬日,大雪封路,无论荆襄发生了什么,外面都是反应不过来的!
这是以雷霆之势扫平荆南四郡的绝佳空档期!
只要打下来。
整个荆襄九郡,就将有六郡落入顾怀的手中,真正连成一片广袤的基业。
可这账,是真的难算。
最关键的是,陆沉是个纯粹的主帅--当然也有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性格,总之一旦不打仗或者涉及后勤,他就是个撂挑子的主。
玄松子更像是个快过气的招牌,最近演圣子演得越来越不用心,每天除了算账就是跑城里瞎逛,听说最近已经拾起了给人算命的爱好,只要没被认出来,拦住大街上的人就说贫道看你面相奇特命中怕是有一劫啊。。。
顾怀面无表情地拿过下一份文书。
所以,所有的担子,最后全都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顾怀这位主君的身上。
他已经连着三天,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想法设法地从各个牙缝里抠出粮食,核算着每一分物资的调拨。
想到这里,坐在桌案后的顾怀,放下了手中的笔,身子往后一靠,忍不住生出一阵恍惚。
我怎么。。。混得还是像个社畜一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顾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好像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就没有享受过一天真正意义上的好日子。
刚在江陵城外醒来时,忙着求生,忙着填饱肚子,后来买下庄子,斗完刘全又忙着种田,忙着搞水泥搞纺织,忙着在乱世的夹缝中求生。
好不容易把庄子经营得铁板一块,还手握江陵大权,消弭了兵灾定下了亲事,眼看着就要见到好日子的曙光了。
结果一场莫名其妙的绑架,直接把他一脚踹进了襄阳这片满是血肉和死人的泥沼里。
拼死拼活,火中取粟,靠着算计和胆魄才勉强拿下了襄阳。
可连回江陵结个婚,都是硬挤出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