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襄阳发出去的政令,阳奉阴违是一定的,如果此刻下令征集粮草,最后一定会变成与命争粮,而那些大户的根本不会动摇半分。
要是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去演变,去控制,少说也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而现在,只要杀一两家最大、最跋扈的大户,将他们的头颅挂在城门上,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南郡乡绅大户,立刻就会变成温顺的绵羊,乖乖地把粮食送到他的面前。
这是最快、也最不需要耗费成本的筹粮手段。
或许。
顾怀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那厚厚的账册。
除了许良之外,自己确实也该着眼去寻找更多、各种类型的谋士了,一个势力,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苦苦相劝的方正,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许良。
顾怀对这个提议动了心。
但,他绝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当着所有文武官员的面,点头同意这种罗织罪名的脏活。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此事暂且搁置。”
顾怀淡淡开口,轻飘飘地跳了过去。
没有呵斥许良的狠毒,也没有安抚方正的惊惶。
许良的献计,仍然像是一把悬在南郡所有大户头顶的铡刀,没有落下,但也没有收回。
许良闻言,不仅没有丝毫的失望,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恭恭敬敬地退回了队列。
他很清楚,主公懂他的意思。
这种维护体面的做法,恰恰证明了主公并非是个迂腐的道德圣人,而是一个真正懂得权术的枭雄。
而自己这种能干脏活、能背骂名的人,位置只会越来越稳。
方正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既然不能全靠查抄,”顾怀继续说道,“那就要换个思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粮食掏出来。”
大堂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心甘情愿?那些貔貅一样的大户,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既然已经决定要往那些地方掺沙子,打了一棒子,总得给个甜枣。”
顾怀看着堂下心思各异的文人们。
“地方上的官吏好办,鸠占鹊巢,釜底抽薪,眼下局势,他们能保住命和头顶的乌纱帽,就已经是感恩戴德了。”
“但那些乡绅大户不同,他们盘根错节,在地方上的实际掌控力,远超县令。”
“他们最怕的是什么?是像许良说的那样,被扣上罪名,家族破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而他们最想要的,是利益。”
顾怀偏过头,看向孙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