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在少女的搀扶下,走出了那座防卫森严的别院。
说是搀扶。
但实际上,如果从侧面看过去,根本就看不见那个瘦弱的少女。
毕竟王五的身材实在太魁梧了。
哪怕经历了那么惨烈的厮杀,哪怕他身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才刚刚结痂,哪怕他此刻仍旧虚弱无比。
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铁塔,像是一堵生铁浇筑的墙。
宽阔的肩膀和虬结的肌肉,将那个亦步亦趋跟在身侧、拼命用瘦小肩膀顶着他胳膊的少女,遮挡得严严实实。
守在院门外的士卒看到他们出来,都有些紧张。
但领头的什长想了想,没有拦。
上头的命令只是看好这个悍勇的溃兵,并没有说要禁足。
而且这些天来,这汉子虽然总是没什么好脸色,但也算老实,没有再闹出什么想要寻死或者搏命的乱子。
什长只是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两名甲士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脱离了岗哨,远远地缀在了王五和少女的身后。
即将入冬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没有了多少暖意。
王五站在别院外那条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座城。
虽然此前已经听少女说了很多遍。。。但当真正亲眼看见时,仍然让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
街道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尸骸,没有血迹,更没有哀嚎等死的难民,倒塌的房屋废墟被整齐地归拢到了两侧,路面角落洒着一层白色石灰粉。
而且,居然已经有几家修补好门面的商铺,拆下了门板,重新开门营业了。
街角的地方,有胆大的小贩用木板搭起了简易的摊位,重操旧业,虽然卖的不是什么精贵吃食,大多只是一些粗糙的杂物和自己编织的草鞋竹筐,但那一声声叫卖声,却实实在在地,带回了人间烟火气。
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少。
除了府衙严令禁止私下交易的粮食、盐铁等军管物资,其他的物件,已经开始在这些百姓手中互相流通。
他们不再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王五甚至看到,还有几个孩童在街角玩耍。
最让王五感到无言的。
还是那些百姓的神态。
真的没有了那种随时可能被屠戮、被抢劫的绝望与恐惧。
他们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下,遇见巡逻的甲士虽然会本能地避让,但绝不会吓得跪地求饶。
“刘老汉,今儿个去修哪段城墙啊?”
“听监工说要去北门那边搬砖,你呢?”
“我去南坊熬石灰,虽说呛了点,但晌午那顿粥能多半勺稠的!”
几个汉子扛着干活的家伙什,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搭着话,脚步匆匆地向着做工的地方赶去。
王五茫然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