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带她去哪儿?”
顾怀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离开襄阳,往北走?”
“除了荆襄,如今到处都是流窜的赤眉主力,他们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遇到了,就是死路一条。”
“往南走?”
“荆南四郡马上要起战火,江陵虽然安稳,但如今也是大雪将至,粮价飞涨。”
“荆襄已经乱成了这样,到处都是活不下去的难民。”
顾怀终于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坐在床上的汉子。
“你一个只知道待在军营的大头兵,她一个柔弱女子。”
“你们走出这座院子,离开这座城池。”
“你是打算去码头扛包,还是去街头打杂,来养活你们两个人?”
“你能保证,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你每次出门找活的时候,她一个人在破庙或者茅草屋里,不会遇到见色起意的乱兵和流氓吗?”
“你能保证,她跟着你,不会饿死在这个冬天吗?”
屋子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少女抓着王五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脸色苍白。
她虽然不怕吃苦,甚至愿意跟着王五去要饭。
但顾怀描绘的那些画面,实在是太真实,太残酷了。
而王五,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逃避,怎么带她离开这里。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
离开之后呢?
他唯一引以为傲的只有武勇,在那成千上万饿疯了的饥民和乱军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难道真的要看着她跟着自己,去啃树皮,去被冻死在路边?
王五那张粗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绝望的裂痕。
他没办法复仇来让自己念头通达,他也没办法带着少女远走高飞来逃避一切。
因为人活着,总是要吃饭的。
顾怀静静地看着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对于这种一根筋的汉子,你用强权压他,他会反弹得比谁都高;你用大义去劝他,他脑子转不过弯。
你只有先给他自由,让他自己去撞一撞南墙,然后再残忍地撕开现实的遮羞布。
让他明白,除了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外,他别无选择。
“所以,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顾怀重新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