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城。
距离襄阳不过几十里地,骑快马不过半日的路程,地处汉水之滨。
这本该是个鱼米之乡、商贸繁盛的富庶小城。
但是,也恰恰是因为距离襄阳太近,才导致这座县城的命运,变得分外悲惨。
在过去的整整三年时间里。
这里,是赤眉军和大乾官兵反复拉锯、疯狂争夺的地方。
作为襄阳的西北门户,谁占了谷城,谁就能在战略上占据主动。
官兵来了,强征粮草,抓捕壮丁修筑防御;赤眉来了,破城劫掠,裹挟百姓充当炮灰。
这座原本还算富庶的县城,在这三年的反反复复中,几乎被彻底打成了一片白地。
城墙塌了大半,护城河被尸骨填平,城外的良田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丛里随处可见风化的白骨。
可想而知,这个县的情况,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说它是一座死城,毫不为过。
但诡异的是。
就是这么一座连活人都快找不出来的废墟。
在襄阳府衙的造册上,谷城县的编制依然是完整的。
更邪门的是--谷城居然还有一位县令!
这是个什么概念?
谁都知道,赤眉军这种流寇,最恨的就是大乾的官吏和那些大户。
他们每攻破一座城池,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官吏或者乡绅们拖出来,开膛破肚,然后拿绳子吊在城墙上吹风。
在距离襄阳这么近、被赤眉军反反复复梳理了无数遍的地方。
一个大乾的县令,居然能活过三年?
这简直堪称大乾官场上的一个奇迹。
而答案也很简单--这位名叫李平的县令,处理政务的能力暂且不论,但在逃命这门学问上,他绝对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造诣。
简而言之。
他的生存法则就是八个字: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赤眉军一来,风声一紧。
他绝对不会死板地抱着官印坐在大堂上等着殉国全节。
而是毫不犹豫地脱下官服,换上破麻布衣,带着妻子孩子和那颗沉甸甸的县令大印,一头扎进谷城外的深山老林里。
而等赤眉军抢完了、撤走了。
他又会灰头土脸地从山里钻出来,重新挂起大乾的旗帜,向襄阳上报“下官死守孤城,贼寇久攻不下退去”的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