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大门早就在上一次赤眉军过境时被踹了个稀巴烂,只剩下一半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也没人修。
门口的鸣冤鼓被戳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成了鸟窝。
走进去,大堂里的公案被劈成了柴火,后堂的厢房漏着风。
整个衙门里空荡荡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除了他这个光杆县尊,衙门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三班六房?没有。
捕快衙役?死绝了。
什么县丞、主簿,早就跑得一个都不剩了。
这就意味着,他成了一个没有百姓、没有下属、没有实权的“三无”县令。
更要命的是。
县衙的库房里空得连只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没有粮食,没有布匹,没有银钱。
朝廷的俸禄?他都忘记自己上次领是什么时候了。
襄阳府衙会发粮草吗?
做梦呢!不刮一层地皮就不错了,再说谁会管一个连活人都没有的空壳县城?
上无片瓦遮雨,下无寸土产粮。
但他,居然还是没跑。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执念,亦或是觉得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跑出去死得更快。
这位李县令发挥出了常人难以理解的乐观主义精神。
没人发俸禄?
那就不领了!
没粮食吃?
自己种!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朝廷威仪的官服,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在民居的废墟里找出了几把生锈的锄头。
带着自己那位原本出身书香门第、娇生惯养的妻子,以及才十一二岁、原本该养在深闺的女儿。
在县衙那原本用来升堂问案、威严肃穆的前院。
吭哧吭哧地,开垦出了一大片菜地。
从山里找来些野菜种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硬生生地,把堂堂大乾县衙,变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农家小院。
每天早上,这位七品大老爷都会准时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