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直起身,继续说道:“我并非铁石心肠,但是。。。”
“李大人,大乱之后,若想大治,不能只看一城一地之得失。”
“谷城太小,也太破败了,而且还很靠北,先不说周期太长,见效太慢,如果现在把人力物力投入这里,一旦有变,所有的心血都会再次付诸东流,百姓只会再受一次屠戮之苦。”
“所以,比起重建这座城池,很显然,把眼下的精力,放在稳固襄阳、打通商路、安抚腹地,更好,也更合适。”
他看着李平,“所以,我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这已经是他在推心置腹了。
然而。
刚才发泄完一通的李平,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倔驴,根本听不进这种大局观的账。
他不认可。
或者说,他懂这个道理,但他所在的立场,让他无法接受这种****下的牺牲。
李平在坑坑洼洼的院子里走来走去,鞋底的黄泥在青砖的坑洼里踩出杂乱的印记。
他边走,边骂,边劝:
“目光短浅!大人,您这是目光短浅!”
李平转过身,用一种基层实务官员特有的执拗,反驳着顾怀的话。
“大局?什么是大局?”
“天下是由一个个县、一个个乡、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凑起来的!”
“大人您觉得谷城可以放弃,觉得这里的人可以等大局稳了再救。”
“可是大人想过没有,百姓的根在土里!他们离开了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去了襄阳,那就成了流民,成了无根的浮萍!”
“流民一旦多了,襄阳再怎么稳,也会垮掉!”
李平用木勺指着这片被他开垦出来的菜地。
“而且,谷城外耕地连绵,自古便是襄阳附近最大的产粮地!如今既然缺粮,为何要舍弃这里?!”
“只要给百姓一口饭吃,给他们几件农具,哪怕没有城墙,他们也会在这废墟上把庄稼种出来!只要地里长出了粮食,这天下,才算有了真正的根基!”
“大人您光想着怎么安稳腹地,可这里的百姓难道就不是您治下的子民?难道说,您真的要看着这大片大片的地方变成一片长满荒草的白地?撤城容易,建城难啊!”
这番长篇大论。
说实话,原本还挺冒犯的。
一个刚刚受了招安的反贼头子,被一个落魄的县令指着鼻子骂目光短浅。
换做那些草莽,估计真的得拔刀砍了眼前这聒噪的家伙。
但顾怀听着,却没什么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