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龙虎山上的时候,师父最喜欢看他在后山那棵老松树下修行。
有时候他打个盹,一眨眼就是一天过去了,醒来时浑身舒泰,气机流转。
师父还总是抚着那把白胡子,在一旁满脸欣慰地点头,夸他天性就契合大道,无欲无求,天生就是个修道的苗子。
可现在呢?
别说打盹了。
一闭上眼。
脑子里全都是刀光剑影。
全都是南郡城外的尸山血海,全都是那些赤眉溃兵狂热的眼神。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会汇聚成顾怀那张脸,笑吟吟地看着他,仿佛在说:“道长,这因果,你还逃得掉吗?”
随后心乱如麻,杂念丛生。
每当这个时候,玄松子就会惊出一身冷汗,从入定中猛地睁开眼。
“师父啊师父。。。”
玄松子放下茶杯,喃喃开口:“您老人家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徒儿这次下山,在这红尘里摸爬滚打了怎样一遭吧。。。”
哪里还是什么修道苗子?
分明是个在业火里打滚的孽障了。
玄松子悚然一惊,他恍然惊觉,自己这几天那种“日子越过越舒服”的心态,实在是太危险了。
自己先是遭了因果缠身,然后又是大起大落,这温水煮青蛙的把戏,差点就让他道心不稳了!
他连忙从榻上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走到房间中央,找了个方位,重新盘腿坐下。
屏息静气,从怀里摸出那枚油光锃亮的铜钱,嘴里念念有词。
手指轻扬。
“叮当。”
铜钱落在青砖地面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停了下来。
玄松子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完蛋了。
在遇见顾怀之前,他对于自己身上的命理和气运,是真能看明白几分的。
遇见顾怀之后,虽说卦象模糊,但也能给出些“泥足深陷”、“大利东南”之类的卦象。
可现在,这卦象已经乱到根本看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