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寒暄,走过场。
这些官面上的文章,在方正的斡旋下,进行得很顺利。
方正毕竟是个正统的读书人,虽然落魄过,但骨子里那套应对世家门阀的繁文缛节,拿捏得分毫不差。
交接了劳军的物资清单。
虽然粮草很少,但这笔物资,对于眼下什么都缺的襄阳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但大堂之上,无论是坐在主位的玄松子,还是站在一旁的方正,脸上都没有露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狂喜。
方正只是公事公办地拱手道谢,说了些两地守望相助、同沐皇恩的场面话。
而玄松子,则继续扮演着他那尊泥菩萨。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眼观鼻,鼻观心,偶尔在方正提到他的时候,才微微颔首。
宗禄坐在客座上,耐心地配合着这种无聊的寒暄。
他并不着急。
这些物资,不过是敲门砖,是用来换一个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说话的资格。
真正的交锋,永远是在这些冗长的废话之后。
终于,在又饮尽了一盏茶后。
方正看出了宗禄似乎有话要单独对主位上的“中郎将”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主事能掺和的。
于是,方正找了个清点入库的由头,十分自然地拱手告退。
顺带着,他挥了挥手。
大堂内那些伺候的杂役、书吏,也都心领神会地鱼贯而出。
门被轻轻带上,空旷的府衙大堂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高高坐在上首的玄松子,以及坐在下方客座上的宗禄。
气氛,也随着那扇门的合拢,陡然发生了变化。
刚才那种其乐融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虚伪客套,就像是被这初冬的冷风一吹,散了个干干净净。
宗禄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换过一次、此时正冒着袅袅热气的新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地拨弄着水面上的茶叶。
他在等。
或者说,他在观察。
既然是私底下的交锋,谁先开口,谁的底牌就容易被人看穿。
而坐在上首的玄松子,同样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算卦时那乱成一锅粥的因果,以及自己那快要散干净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