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算卦时那乱成一锅粥的因果,以及自己那快要散干净的一口气。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大堂里只有偶尔传来的瓷盖碰撞杯沿的声响。
宗禄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遇见过很多难缠的对手。
有暴躁易怒的,有贪婪无度的,有笑里藏刀的。
但像眼前这位平贼中郎将这样,能在一片死寂中安坐如山,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曾有过丝毫紊乱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对南阳财富的觊觎,没有对五大世家的忌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这个年纪的活人该有的情绪。
宗禄心里生出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是自己输了。
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继续耗下去,只会显得南阳这边没有底气。
看来,只能自己先开口了。
宗禄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迎着玄松子那毫无波澜的目光。
沉思许久,他终于还是把那句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最核心的试探,用一种仿佛是在拉家常般的平淡语气,问了出来:
“不知中郎将大人,可曾婚配?”
玄松子一愣。
他那张一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面具,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裂开了一条缝。
婚配?
什么鬼?
刚才不还在扯什么同沐皇恩、两地交好的官腔吗?怎么这大门一关,突然就拐到这上面来了?
玄松子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但好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下山、什么都不懂的单纯道士了。
和顾怀、陆沉这两个心眼多得像筛子一样的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
虽然陆沉总是在背后骂他是个蠢道士。
但说白了,他只是前二十年都在龙虎山上求道,心思澄净,懒得去算计那些凡尘俗事而已。
并不代表他真的蠢。
电光火石之间,玄松子的心思已经转过了千百道弯。
他知道这南阳世家突然带着重礼到来,必定大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