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南郡的底子,到底还是在的。”
像谷城那样被流寇和官军反复拉锯、彻底打烂成空城的情况,终究还是少数。
尤其是南郡的腹地。
因为陆沉的动作足够快,赤眉军攻破襄阳后又忙着内斗,这里的很多地方受到的兵灾影响,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惨烈。
大多数的县城,依然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粮仓里多少还有些陈粮,百姓也没有死绝,那种肉眼看不见但是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劫后余生氛围,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比他出城前预估的最悲观情况,要好上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
襄阳郡被打废了,地方上的豪强早就在赤眉军的屠刀下死得七七八八。
而南郡虽然保留了元气,但这里一直以商贸和农耕为主,并没有像南阳五姓那样,盘踞在地方上几百年、底蕴深厚到足以左右一郡之地的庞然大物。
这也就是说。
在他这位平贼中郎将眼下的地盘上,没有那种拔出萝卜带出泥、稍微一碰就会引起整个荆襄震荡的顶级门阀。
要把这两郡之地捏合在手里,整合起来的阻力,要省力太多。
不需要去和那些千年世家玩什么政治妥协,也不需要去顾忌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后果。
想到这里,顾怀掀开帘子,看着前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瑟的官道,心里渐渐有了底。
“底子既然在,那就好办了。”
“之前在襄阳,我还顾忌着地方上的反弹,许多政令都是试探着往下推。”
“现在看来,大刀阔斧不至于,但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倒是可以改一改了。”
王五听着顾怀的话,有些似懂非懂。
他虽然憨厚,但也意识到,顾怀今日突然开口说这些,不是突然无聊了想找人闲聊,而是他这种贴身护卫本就该是亲信中的亲信,大人物们开口提起一件事不是想要从下面人身上得到一个答案,而是在提点的同时,理顺自己的思路。
所以他便接口道:“公子是说,之前派下去的那些老兵,和那些调进县衙的小吏?”
“嗯。”
顾怀放下帘子。
就在他收到这份关于南阳五姓的急报之前,他手里还攥着另外几份从底下各县送上来的邸报。
那些都是关于他接连下达的两道核心政令的大致反馈。
地方军伍老兵转任里正、甲长的保甲制度,推行起来见效确实慢,遇到了那些宗族势力的顽强抵抗;
从江陵庄子夜校里出来、安插到各县去的那批文吏,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彻底将地方那些根深蒂固的旧官吏给架空。
到处都是摩擦,到处都是阳奉阴违。
但顾怀并不着急。
“推行下去颇有阻力,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顾怀隔着车帘,对着王五说道:“这世上的事情,从来没有一纸政令就能让人乖乖听话的道理。”
“那些宗族、乡绅、旧官吏,他们是在护食,是在保护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和利益,反抗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