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最是体恤下情,菩萨心肠,从不苛责打骂底下人。”
“只是。。。在相公面前,公公切记,问什么答什么,务必要实话实说。”
“相公最厌欺瞒之人。”
小黄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若是今日右相召见,公公怕是就要吃些挂落了,毕竟。。。右相大人,可是一向不喜招安这等事的。”
他点到为止,没敢再多说半个字。
能在宫城里当差、还能成为替政事堂跑腿的小黄门,哪一个不是人精里的拔尖货色?
小黄门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然这个魏迟在后宫里无权无势,名声不显,甚至刚才去传唤的时候,这老货还呆在直殿监的那种破落地方。
但。
堂堂相公,在散了朝会之后,突然要召见一个刚刚回京的太监。
只要这家伙今日在相公面前回话回得妥帖,只要能得相公看重哪怕一眼,说不准明日就要一步登天,走大运了!
在这深宫里,那种狗眼看人低、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事,只有刚净身进来的傻子才会干。
今日随口提点两句,留下点善缘。
日后说不定这家伙发达了,就能提携一把。
就算是这家伙烂泥扶不上墙,惹怒了相公被拖出去打死,自己也不过就是白费了几句口舌,又有什么损失不是?
而此时。
跟在后头的魏迟,听了这番提点,那僵硬的脑子,也终于一点点地转过弯来了。
是啊!
堂堂相公突然要见他这么个蝼蚁,能为了何事?
必然就是荆襄招安的事!
大乾朝廷,政事堂左右二相,左相为尊。左相温言,偏向文治,统管天下钱粮、吏治考课;右相严恪,则更重铁腕,统管天下军务、兵马调动。
这朝堂上的格局,即便魏迟是个底层太监,也是有所耳闻的,右相严厉,一直对那些反贼深恶痛绝,今日召见他的若是右相,他这个去给反贼宣旨安抚的太监过去,怕是刚进门就要被劈头盖脸地一番问责。
但若是左相。。。
左相一向名声极好,那道招安襄阳的圣旨,会不会也是左相的意思?
既然是左相召见,那便不是问罪,而是问话!说不准,自己这一趟荆襄之行办的还是左相关注的大事!
想通了这一节,魏迟心头的沉郁与慌张登时就散了大半,紧接着,一股隐约的喜悦又泛了上来。
“多谢公公提点!多谢公公提点!”
他快走两步,对着那小黄门的背影连连弯腰道谢。
那小黄门回过头,倒是没想到他被惊得失了心神,眼下想不到那么多,只觉得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这般不懂人情世故,光顾着道谢却见不着点实际好处,自己刚才那番话算是白提点了。
当下不由得在心里又嫌弃了几分,不再言语,只是闷头在前面加快了些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