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说到了江陵。
说到了那座没有遭受战火波及、繁华得仿若尚处盛世的城池,以及江陵和襄阳之间,那条正在修建的平坦官道,和沿途商队如织的景象。
他前面说得还有些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但到了后面,大概是的确没有任何隐瞒,他越说越流利,越说越清晰。
他只觉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扒开给相公看看,好让相公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大实话!
左相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批改奏疏的动作,那“沙沙”声一直在屋子里回荡。
只有。
魏迟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在大堂宣旨时。
“奴婢。。。奴婢当时在大堂,看那坐在主位上的圣子,觉得。。。觉得他有些奇怪。”
魏迟磕磕巴巴地说着。
“他身上,没有那种味道,倒像个。。。像个被推到前台的招牌。”
“直到后来,那珠帘后头的人走出来,看了奴婢一眼。”
“奴婢才觉得,那襄阳城里,真正的贼首,怕是。。。怕是那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公子。”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突兀地。
停顿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瞬,便又重新恢复了连贯。
魏迟挣扎片刻,只说出了那幕后之人现身见了他一面,并给了丰厚程仪,却将自己内心的那一抹感动死死地咽了下去。
毕竟在他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太监看来。
这种太监因为得到尊重而感动的心理话,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说出来,也只会污了相公的耳朵。
他只说,那贼首问了些京城的风物,便放他回去了。
直到魏迟将所有的见闻,翻来覆去、细细碎碎地全部讲完。
他再次将身体五体投地地伏低,喘着粗气。
上首的左相,终于收起了笔。
他将那份批红的奏疏放到一边。
沉吟了片刻。
突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朝廷对襄阳下旨招安,是对,是错?”
“轰!”
魏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又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