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女孩在家里织布,就能抵税免役,你觉得,这荆南的百姓,谁还舍得把她们按在水盆里溺死?!”
萧平怔了怔,消化着这套前所未闻的“经济内循环”逻辑。
将女子的劳动力,直接与国家最核心的赋税和徭役挂钩!
这不仅是在救女婴,而是要直接拉升女性在一个家庭里的地位!
但是。。。
“大人。”
萧平停笔,神情严肃。
“学生的笔,写不下去了。”
顾怀看着他:“为何?”
“因为大人这两条政令,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根本推行不下去!”
顾怀没有发怒,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
“其一,田在哪里?”
萧平微微侧头:“大人说要‘摊丁入亩’,按田收税,想法极好。但敢问大人,这荆南四郡的良田,都在谁的名下?”
“官府里的‘鱼鳞图册’、黄册,早就成了一堆地方宗族用来糊弄朝廷的废纸。”
“这两百年间,那些宗族豪强兼并土地,名下至少隐匿了七成以上的良田,没有造册,没有挂名。”
“大人要按田收税,他们账面上根本就没多少田,大人去收谁的税?”
“若大人说要重新丈量土地。。。这地方上的书吏、衙役,哪一个不是与宗族豪强藕断丝连?甚至于,根本就是出身地方宗族!若是让他们拿着丈量尺下乡,大笔一挥,良田变荒地,荒地变水洼!”
顾怀没有说话,眼神冰冷--因为他也知道,萧平说的都是一定会发生的。
然而萧平的话还没说完。
“其二,好,退一万步讲,大人用尽手段,威逼利诱他们交出了隐田,宗族确实要交重税了。”
“但大人别忘了,地是他们的,种地的却是那些底层的佃户。”
“宗族豪绅为了补足大人要的赋税,他们只需做一件事。。。涨租!”
萧平叹了口气:“他们会将租子从五成,涨到七成、八成,到头来,这份重税还是会原封不动地转嫁到大人您想保护的那些底层百姓身上。”
“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一样养不活那些女婴!”
萧平侧耳倾听,没有听到顾怀的回应,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说了下去: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大敌当前,南边三郡未平,大人此令一出,就等于是在绝荆南所有士绅宗族的根。”
“他们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会立刻停止伏低做小,与大人您妥协,而是暗中串联,竭力反抗,甚至于,明里投降,背后使绊。”
“大人,您这是在逼反荆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