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我要下一道,《恤民令》。”
萧平磨墨的手停下,随即拿起笔,将脸几乎贴在了宣纸上。
只有在这个距离,他才能借着光感,勉强看清笔尖落下的墨迹轮廓。
确实有碍观瞻,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和可怜。
但顾怀没有半点轻视。
“第一。”
“废除荆南四郡旧有的一切人头税。”
“自即日起,实行‘摊丁入亩’!把所有的税收摊派到田地上,地多的,多交税!没地的,不交税!”
“同时,推行‘男女同口,皆可受田’!”
“凡荆南之地,生女婴者,户籍之上不仅不加分毫赋税,反而由官府按月倒贴钱粮补贴!女子十二岁之前,按男丁标准的一半,分授田地!”
纸上的笔锋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写,而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似乎在审视着顾怀。
“大人。”
萧平没有反驳,只是提醒:“历朝历代,的确皆有给生养者发钱粮补贴的先例。”
“但底层百姓,往往觉得那是官府的空话,真到了下面,不是被小吏贪墨,就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发到手里。单靠倒贴钱粮。。。怕是不足以让那些饿疯了的百姓,留下女婴。”
“我当然知道。”
顾怀冷笑一声,他既然决定要管,就绝不会只停留在表面文章上。
“所以,有第二条。”
顾怀的声音变得极其笃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经济学降维打击。
“第二,纺织折赋。”
“明令下去:凡家有女丁者,其在家纺织的布帛,皆可由官府统一收购!”
“并且,当这些布帛用来抵扣家中的田税时,官府按市价,溢价两成结算!”
“不仅如此,若是有女丁愿意走出家门,入官办的布坊做工,其所得工钱,可直接抵免其父兄一年的徭役!”
顾怀看着萧平那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的侧脸。
“封建。。。底层的百姓,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是交不起的皇粮,是去服了就可能死在外地的徭役!”
“这道政令一出,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家里的女孩就再也不是赔钱货!”
“她们是能让全家避税的‘避税牌’,是能救父兄命的‘免役牌’!”
“只要女孩在家里织布,就能抵税免役,你觉得,这荆南的百姓,谁还舍得把她们按在水盆里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