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男女,皆可送入慈幼局!由官府出钱粮,养至十二岁成丁!”
“同时,明令民间鼓励晚婚优育,他们肯定不理解,所以要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来说--告诉他们,母猪若未长成便配种,生下的猪崽也多是羸弱死胎。人亦如此!未及笄便生育,不仅母体极易难产而亡,生下的孩子也多半夭折!”
萧平听到这句‘母猪配种’的粗鄙比喻,倒不觉违和,反而深以为然--唯有这般话语,底层百姓才真正听得懂。
他当下点头,落笔如飞。
“各县统考民间所有的稳婆。”
“我会亲自撰写一份纪要,让人传授她们‘沸水煮剪、洗手接生’之法!”
“凡是用此法接生,十子皆活者,官府赏银十两,赐‘妙手’牌匾!”
如果不设孤儿院,穷人真养不起,最后还是会偷偷扔掉。
而培训接生婆,引入基础的现代消毒卫生概念,则是顾怀能想到的,从根源上降低古代极其恐怖的新生儿和产妇死亡率的唯一办法。
五条政令。
洋洋洒洒,字字如刀。
随着顾怀最后一句余音落下,萧平手中的狼毫在砚台边缘轻轻一舔,敛去了多余的墨汁。
他俯下身,鼻尖距离纸面不过寸许,呼吸间的热气甚至让刚落下的墨迹泛起微小的波纹。
写的是簪花小楷,字依然极好,笔迹遒劲,筋骨尽显,言语也得体优美至极,每一个顿挫、每一处转折,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明明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瞎子。
明明是一个被命运剥夺了光明的废人。
可他写下的每一个字,依旧能显出他过人的才华。
他那双无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这张宣纸。
事已至此了。
他作为谋士,最大的职责便是建议和规劝,所以哪怕顾怀此时正在兴头上,他频频劝诫反而会引来不满,也还是开口道:“大人。”
“前两条政令,动的只是宗族的钱粮。”
“但后面这几条,废牌坊、夺私刑、斩族老。。。”
“这些,动摇的可是宗族的根本。”
“宗族之所以能够控制乡野,让百姓敬畏,靠的不是钱粮,而是族规私刑,是这几百年来深入人心的礼教纲常,往远处想,连那些书香门第、士绅门阀,也是一样的。”
“所以,此令一旦贴出。”
萧平斟酌着用词:“大人在士林中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不知会有多少人动笔声讨,在他们的笔下,您怕是要变成一个残暴不仁、倒行逆施的桀纣之君了!”
名声。
对于古代的统治者来说,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有了好名声,天下才俊才会望风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