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那个时候,公子站在火炉旁,满脸兴奋地跟他比划着那些奇思妙想。
而自己这个原本只会打农具和兵器的哑巴铁匠,则在公子的指点下,不务正业地折腾着各种前所未见的东西。
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有用的人。
而现在,公子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新的图纸了,他也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督工。
李易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茶杯。
从一个差点饿死的书生,变成了统管庄子的大管家,再到现在,成为了实际主导江陵政务的地方主官。
放在以前来看,这绝对是他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做梦都不敢想的巨大成就。
足以光耀李家门楣。
只是,现在的江陵太安稳了。
安稳到他每天只能坐在县衙里,埋首于那些枯燥的卷宗和钱粮赋税的账本里。
偶尔抬起头。
想到公子正在襄阳和荆南之间,与那些南阳五姓、权贵宗族进行着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和军事厮杀。
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帮不上公子什么大忙了。
他甚至会感到羞愧。
羞愧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却还是没能学会太多东西,来追随公子的脚步。
还有我。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震,这么想着。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顾怀还在江陵的时候,他就提出过数次,想把军队主将的担子交出去。
他哪里算是个将军呢?他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他就是个幽燕边军里的百夫长,敢拼命,有点本事,才走到了今天。
可他不懂兵法,不懂排兵布阵。
他本就不是什么喜欢领军作战、运筹帷幄的将才人物。
他是被顾怀,硬生生地逼成了现在这个江陵城防军的主将!
可奈何。
江陵,是顾怀的基本盘,是退路,是心脏。
军队的掌控权,顾怀不敢,也绝不能交给其他任何人。
只有交给他。
杨震干了这么久。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倒是没犯什么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