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支箭矢软绵绵地落在了他脚边的青砖上。
那支箭,没有铁镞。
箭头的位置,被一团布条死死地缠住,而在布条的外面,还裹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黑字的白纸。
不仅是箭矢。
还有那些被投石机抛进城内的“石头”,落地之后瞬间碎裂开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滚石,而是一团团松散的泥球。
泥球碎裂,里面包裹着的无数纸片,在晨风的吹拂下,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临沅的城头,飘过女墙,飘进城内的街巷。
那是北军中所有识字的书吏、从事、军官,熬了整整一夜,抄写出来的无数份《恤民令》!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正在巡视城防的族老,皱着眉头,从地上捡起了一张随风飘落的纸条。
他出身宗族,自然是识字的。
他展开那张略微有些褶皱的宣纸,扫了一眼。
然后。
仅仅是这一眼。
老者的脸庞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收缩,倒像是看见了这世间最凶恶的厉鬼。
“废除人头税。。。摊丁入亩。。。”
“男女齐算。。。皆可受田。。。”
“减租限息。。。不过三成。。。”
老者的嘴唇哆嗦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正好奇地盯着地上纸条、甚至有些已经弯腰去捡的底层士卒。
“别看!都别看!”
老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去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士卒刚捡起来的纸条,狠狠地撕成碎片。
“快!把这些妖言惑众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烧掉!全烧掉!”
他指着周围的亲兵,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做完这一切,老者根本顾不上巡视城防,连滚带爬地顺着马道跑下了城墙,朝着城中心那些宗族家主聚集的府邸狂奔而去。
。。。。。。
临沅城内,太守府后堂。
临沅太守,以及几名掌控着整个武陵郡、甚至在荆南四郡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宗族家主,此刻正围坐在桌旁。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张从城外射来的《恤民令》。
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打破了沉默:“诸位。。。都看过了?”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