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王老爷家的田,他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所以,当城外大军压境,他的老娘和刚过门的媳妇,都被主家以“集中保护”的名义,收拢到了内城,然后让他们拿起兵器上城墙守卫的时候,李阿生没有丝毫犹豫。
“城破了,贼军就会屠城,大家一起死!”
李阿生深信不疑。
他的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死。
他的命是主家的,他得给主家卖命,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阿生打了个哈欠,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七八个同样是泥腿子出身的士卒,正围在一起,借着微弱的火光,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窃窃私语。
李阿生的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愤怒。
“这群不知死活的夯货!”
他暗自骂了一句。
督战队白天刚砍了几个人的脑袋,这群家伙居然还敢私下议论那妖纸?
万一被督战队发现了,连累了自己这块防区的人怎么办?
李阿生的第一反应,是想站起来,去向不远处正打着瞌睡的督战队军官举报。
只要举报了这几个动摇军心的家伙。
说不定,军官一高兴,还能赏他两个白面馒头。
他刚要起身,但突然涌上来的好奇心,又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脚步。
他咽了口唾沫,装作巡视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寒风,将那几个人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地送入了他的耳朵里。
“。。。隔壁伍的二牛,识几个大字,他亲口给我念的。。。”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打下了城,废除咱们身上的人头税,还要摊什么入亩。。。”
“。。。最要紧的,是给咱们分田!不要租子,只要交朝廷的税赋!”
“。。。还说生了女娃,官府每个月倒贴钱粮,十二岁就能算个丁口,一样分地!”
李阿生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放屁!做梦吧你!”
黑暗中,一个老兵压着嗓音,低骂道。
“你脑子被门挤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外面那是贼!是为了破城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的贼人!拿话诓你呢!”
“等你真信了他们,到时候城一破,人家刀子架在你脖子上,先死的就是你!还分田?分个乱葬岗给你还差不多!”
老兵的话,让周围的几个人一阵沉默。
是啊,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当官的会给泥腿子分田发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