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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移。
第十天,第十一天,第十二天。
每天清晨,那催命般的号角声都会准时响起。
每一次,城内的守军都会如同惊弓之鸟般扑上城墙,准备迎接血战。
但城外的北军都只是往前推进军阵,每天按时按点地,把那些成千上万的纸条、裹着纸条的泥球,用弓箭和投石机,不要钱似的往城里射。
陆沉从来都是个高明的猎人,而猎人有时候最需要的便是耐心。
他太清楚人在极度高压下的精神状态了。
连着几天摆出攻城架势,却只放箭不攻城,这种悬在头顶却不落下的利剑,比真正砍在身上还要折磨人。
每一天被虚晃一枪,守军那紧绷的神经都会被拉扯到极限,然后再被硬生生地放回。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城内守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被消磨,被摧毁。
而更让宗族高层绝望的是。
风一吹。
那些《恤民令》就像是雪花一样,飘飘荡荡。
它们落在了城墙的砖缝里,落在了城内百姓的房顶上,落在了幽暗的水沟里,落在了每一条逼仄的巷子深处。
宗族的亲信兵力与督战队根本封锁不住!
他们抓不完,也杀不绝。
你总不能把风停住,总不能把整座城池都翻个底朝天。
到了最后。
这所谓的“封锁消息”,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为,整座临沅城,从守城士卒到普通百姓,哪怕是不识字的人。
都已经或多或少地,知道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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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城墙的一角,李阿生小心地紧了紧身上那件因为要作战,宗族老爷们才下发的皮袄,双手抱着长矛,缩在避风的墙根底下。
他是个佃户出身的底层士卒。
他家祖祖辈辈都在给城里的王老爷家种地,种出来的粮食,交了租子,剩下的甚至不够一家人喝半年的稀粥,总有半年要饿着,靠着各种野菜、树皮硬熬下来。
但李阿生从来没有怨恨过王老爷。
因为他爹从小就告诉他,这世道就是这样,人的命,天注定。
他爹的爹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王老爷家的田,他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在路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