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寿。
刚刚结束了和那几位地方宗族族长饮宴的顾怀,踏着夜色,回到了下榻的官邸。
他步入温暖的内堂,随手解下那件雪白的狐裘递给侍从,走到烧得正旺的炭盆前,伸出双手烤了烤。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清俊的脸庞上。
一想到酒席中,那几位宗族族长明明对《恤民令》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他的血肉,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战战兢兢地举杯逢迎的模样。
顾怀的嘴角,便慢慢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帮荆南的土皇帝,平日里高高在上,草菅人命,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不一样得乖乖地赔着笑脸,敬酒布菜?
不过,当顾怀走到桌案前,端起那杯用来解酒的热茶喝了两口后。
那丝笑意,却也随着这几口热茶,慢慢地淡了下去。
政治上的打压只是一时,真正能让这些宗族彻底绝望、让荆南大局鼎定的,还是前线。
他放下茶盏,将目光投向了手边那份刚刚送达不久的战报。
顾怀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战报,借着烛光,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这是关于临沅之战的详细奏报。
临沅之战的结局,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但陆沉破城的手法,却依然让他感到了一丝惊艳。
陆沉用兵,向来奇正相合。
既有公安之战时,那种雷霆万钧、一夜而下的霸道;又有孱陵之战时,暗度陈仓、逼降水军的诡谲;而如今到了临沅,在面对坚城时,他又能想出这种杀人诛心、用政令当武器的攻心奇袭。
顾怀是真没想到自己的政令才发下去居然转头就被陆沉用在了战场上。。。
但这也说明,无论何种战场,无论面对何种作战方式,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冷眼一扫,便寻找到战场的破局之法。
顾怀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庆幸。
他和陆沉之间,其实并没有史书上那种明主降世、纳头便拜的惯例收服剧情。
他们两个人,各有所求,也各有坚持。
在庄子里错过之后,又因为玄松子这个人,而重新有了交集,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在这乱世中一同前进。
如果。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因为那丑陋的外貌和偏激的性格,导致前半生起伏坎坷、怀才不遇。
而是按照常理,踏踏实实地入了这大乾军中,成了一方统帅。。。
顾怀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在战场上,与陆沉这样的人对阵。
心头就不由得升起一股凉意,感到一阵悚然。
这世上,绝对没有人会想去面对陆沉的兵锋所指。
顾怀闭上眼睛,轻敲桌面,又思索了一阵临沅破城后的善后事宜,以及大军休整的粮草调拨。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将那份看完了的战报,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