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将那份看完了的战报,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看着火舌舔舐着宣纸,将其渐渐化作灰烬。
“大人可是在忧心,其余三郡的援军之事?”
一道声音在身侧响起。
顾怀转过头。
是萧平。
这个由小书童青竹搀扶着、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的目盲书生。
明明光线稍暗,他那双眼睛就目不能视物,可他却总能有如神助一般,精准地察觉到旁人心中所想,并且在最恰当的时候开口。
这些时日以来,顾怀带着萧平走遍了武陵已被攻下的那些城池,安置官吏,稳固秩序,推行新政。
在这繁杂如乱麻的地方政务中,这个年轻书生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能力和毒辣眼光,俨然已经成了他身边的首席谋士。
当然。
萧平的身上,毕竟还带着京城陈家的烙印。
他是那位陈家老爷子布下的阳谋与暗手。
顾怀的内心,依然存着对这个书生的几分防备和提防。
但从朝廷以及陈家,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便能看出来,自己既是江陵父母官、又是襄阳贼首的消息,确实是这个书生来到荆襄之后,自己猜出来的。
这件事的真相,还没有传开。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怀能隐隐察觉到。
萧平的内心,是有所求的。
他因为眼疾,不能走科举入仕,那他求的是什么?
是功名利禄?还是操盘天下、化身棋手,将天下苍生当做棋子来拨弄的感觉?
无所谓了。
对顾怀来说,只要有所求,那便能用。
而且顾怀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下来,他感觉自己也确实离不开这身负王佐之才的书生了。
“荆南四郡,虽然不是浑然一体,各有各的情况与盘算。”
顾怀收回目光,看着火盆里的灰烬,回应道。
“但武陵有变,临沅被围,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其余三郡,不可能坐视不管。”
“算算时间,他们的援兵应该已经逼近武陵地界了,长则一月,短则半月,便会和陆沉迎头撞上。”
“至于是依托临沅城防死守,还是出城迎战。。。”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我既然把兵交给了他,前线的事,我便不会干涉,只能供好后勤,由他去打便是。”
他又喝了一口茶,抬起头,看着萧平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我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