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找到了个新角度,剖析着两族的血仇。
“蛮族居于山林,没有属于自己的手工业,更没有成规模的农业,这造成了他们的经济结构严重失衡,虽然在山中无敌,自由自在,但什么都缺。”
“最要命的,是他们不产盐,不纺纱,没有铁矿!退一步讲,就算想学,受限于环境也学不会。”
“要想得到这些活下去的生活必需品,他们就只能通过两种途径--一种是交易,第二种是抢劫。”
顾怀拿起身边的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现在想来。。。大乾刚开国那会儿,蛮人估计是觉得抢劫来得快又方便,一般都选择第二种。”
“但大乾国祚稳定之后,蛮族逐渐也意识到了,继续这样硬抢下去,是很可能要亏本的。”
“毕竟,大乾虽然派兵进山不好打,但蛮族终究只是蛮族,要让大乾伤筋动骨也够呛。每年在山林和平原交界处打生打死,死伤无数青壮,抢回来的往往还不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比如,他们拼死拼活打下个村子,想抢口铁锅,抢几匹布,结果村民早带着东西跑了。而且蛮人虽然粗莽好战,但也只有一个脑袋。抢劫这种刀口舔血的勾当,一个不小心就得死在山外面,实在不划算。”
萧平听得入神,他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这种从“利益得失”的角度去解构两族冲突的视角,让他这个饱读诗书的谋士,都感到一种拨云见日的清爽。
“面对这种情况,估计大乾朝廷也很烦恼。”
顾怀摊开双手,“或者说,谁家摊上这么个穷邻居都会烦恼--家里要啥啥没有,一需要用就过来借。借了不还也就算了,借不到还要翻脸。”
“一翻脸下山,朝廷就得调兵,就要花无数军饷,可大军一摆开阵势,打了没两下,这些蛮人就刺溜一下逃回山里。等官军撤了,过段时间再下来骚扰。。。”
顾怀揉了揉眉心,将火钳扔回盆里。
“我现在总算是能理解朝廷的痛苦了。”
萧平点头:“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山下的互市。”
顾怀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这也是我要说的,他们被勒住的脖颈!”
“生存死局啊,叔晏。”
“山里不产盐,人不吃盐,活不下去,蛮族人手里,其实是有极好的东西的,金丝楠木,上等的朱砂,珍贵的皮草,虎豹骨。。。”
“可是,结果呢?”
顾怀冷笑连连。
“那些无良的汉人商贾,勾结沅陵的县令和守将,在互市上,把剥削玩到了不要脸的地步!”
“到了秋天,就疯狂压价。”
“用一斤掺了泥沙的劣质粗盐,就能换走蛮族一张完整的、能卖出天价的上等狐皮!”
“一口破铁锅,就能换走一根几十年的老山参!”
顾怀拍了拍手,仿佛看到了那山下的互市,汉人奸商贪婪的嘴脸,和蛮族人愤怒却无奈的眼神。
“当然,也有类似于蛮族强买强卖、动辄偷窃抢劫之类的事发生,但总归,在蛮族看来,他们是吃亏的一方。”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不换,冬天就要死人。”
“但换回来的东西,却远远不够族人熬过漫长的严冬。”
“到了冬天,盐吃完了,人开始生病,没有铁器打猎,大家都要饿肚子。”
顾怀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