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憋屈、怨恨,各种情绪在这些人的胸腔里翻滚。
可是,当他们双腿发软、闭着眼睛冲进大营。
当他们颤抖着挥出第一刀的时候。
他们愣住了。
他们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些所谓的“山林恶鬼”,竟然是如此的孱弱!
因为蛮族的主力青壮,此刻全都在前方的沅陵城墙下蚁附攻城!
留在后方老营里的,绝大多数都是蛮族的女人、老人,以及半大的孩子,还有少得可怜的受伤留守蛮兵罢了!
甚至于。
因为蛮族极缺铁器,这些留守的蛮人手里,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找不出来,面对突如其来的铁骑和步卒冲锋,他们只能惊恐地挥舞着木棒木弓,或者是徒手反抗。
“噗嗤!”
一名宗族私兵下意识地一刀砍下,直接将一个扑上来的蛮族老妪连着肩膀砍成两半。
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那私兵呆滞了半秒,他看着脚下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看着周围那些哭喊着四散奔逃、毫无还手之力的蛮族老弱。
突然。
一股难以言喻、扭曲的快感,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没兵器!好杀得很!”
不知道是谁在雨中嘶吼了一声。
这一声嘶吼,像是点亮了什么东西。
那些平日里被宗族老爷当成狗一样压迫、刚才又被顾怀用刀逼着冲锋的私兵们。
他们那压抑到了极点、扭曲到了极点的人性。
在面对比他们更弱小、更无助的猎物时,化作了最疯狂的残忍!
“杀!杀光这群蛮狗!”
一个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私兵,此刻双眼赤红,嘴角挂着狞笑,一脚踹翻一个逃跑的蛮族女童,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长刀捅进了那小小的后背。
没有怜悯。
没有底线。
他们似乎要把自己在宗族那里受到的欺凌,把自己在北军那里受到的恐惧,全都加倍地发泄在这些蛮人的身上!
他们杀得比紧随其后的北军正规步卒还要狠,还要绝。
逢人便砍,见帐就劈。
这,就是乱世。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只需要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