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暗沉沉的天幕下,一阵闷雷滚过,盖住了那细碎连绵的冷雨声。
但也仅仅只盖住了一瞬。
下一刻,比雷鸣还要沉闷、还要密集、还要震颤人心的声音,从沅陵城外的旷野尽头,碾压了过来!
那是战马扬蹄,那是步卒推进,踏碎了泥泞水洼发出的咆哮!
当那股突然出现的黑色洪流,迎头狠狠地撞进蛮族那连绵营盘时。
属于冷兵器战场上最残忍的破碎感,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砰!”
王五一马当先。
那匹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北地马王,载着披挂骇人重甲的他,简直就像是失控的战争器械一般横冲直撞!
“挡我者死!”
王五在面甲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铁蹄践踏,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被撕得粉碎。
负责看护他侧翼的的一名骑兵,甚至没有挥动马刀。
单凭战马冲锋带来的恐怖动能,便将一个刚刚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半块生肉的蛮族汉子,硬生生地撞飞了出去。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清晰响起,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那蛮人的胸膛瞬间塌陷,人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然后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木栅栏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泥水飞溅。
鲜血狂飙。
残肢断臂在战马的铁蹄下翻滚、碾压,最后和那些猩红的泥浆彻底混为一体。
顾怀身边的这五百名亲卫营,有些是从江陵庄子一路跟着他走到现在,有些是从襄阳军中遴选的精锐,总之--全都是从一路厮杀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杀胚。
军令一下,哪里会再有半分怜悯可言!
领头的亲卫骑营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蛮族大营形同虚设的防御外壳,而在他们的身后,是被驱赶着、如同扇面般散开的步卒。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一千五百名从汉寿宗族手里强行榨出来的私兵部曲。
其实。
在一刻钟之前。
当这群宗族私兵被北军的刀枪逼迫着,作为先头部队跟在骑兵后面向着蛮族大营发起冲锋的时候。
他们的内心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
真正能打的那些如今都调到了临沅前线,剩下的他们虽然也给宗族老爷卖命,但这些年来也就是打打宗族间的械斗,去乡镇下耀武扬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对面可是蛮子!是那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能生裂虎豹的山林恶鬼!
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年轻公子,分明就是没把他们当人看,分明就是让他们来送命的!
恐惧、憋屈、怨恨,各种情绪在这些人的胸腔里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