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填进去的人命够不够多,只有双方的意志谁先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渐渐暗沉。
“当!!”
急促的鸣金声,终于从城外遥远的南军中军大营里传来。
听到这代表着撤退的声音,那些犹如蚂蚁般攀附在城墙上的南军士卒,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来时如山崩,退时如潮落。
只在临沅城下,留下了一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残尸,以及几架被毁掉的攻城器械。
这算得上是七天以来,南军组织的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了。
整整七天。
其实双方并没有爆发那种真正让彼此都伤筋动骨、压上全部底牌的大决战。
陆沉每天都会派出小股精锐,顺着城门的缝隙,去袭扰敌军的营寨,试图逼那个老谋深算的程济犯错,露出破绽。
而算上今天这次,程济也只不过才组织了两次攻城试探。
双方见招拆招,你来我往。
打得既克制,又血腥。
南军退下后,城墙上陷入寂静,不知有多少红着眼睛的士卒还在提着刀寻觅敌人,直到督战军官跑过城墙,传令全军休息,士卒们才脱力地靠在垛口下大口喘息。
有的人眼神麻木地看着天空,有的人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饼子,混着脸上的血水和汗水,缓慢地咀嚼着。
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尸体,正在被那些临时征召上来协助守城的城内青壮搬下城墙。
“哗啦--”
一桶水从城墙道上浇了下去,试图冲刷掉那令人作呕的血污。
可是,那血迹实在太厚重了。
水浇下去,不仅没能冲洗干净,反而和半凝固的血液混在一起,化作了一滩滩刺目的粉红色血水,漫到了每一个人的脚边。
而城外。
退回去的南军士卒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已然精疲力竭的士卒,在冬日的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眼神中全是疲惫与茫然。
他们或许是某个人的儿子,也或许是某个人的丈夫,但在这里,他们都是消耗品。
说到底,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一场名将之间的对峙。
双方都在这座血肉磨盘中,死死地盯着对方,试图寻找那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奈何。
城墙上的陆沉,防守得滴水不漏,城防器械的调度,兵力的轮换,完美无缺,甚至偶尔还能派兵出城见缝插针地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