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京城落了脚,王掌柜隔三差五地,便会有意无意地给他那在城外住着的大兄送去些“孝敬”。
刚开始是些名贵的药材、上好的茶叶,后来便是一匣子一匣子的真金白银。
更让魏迟觉得安心的是,这王掌柜送了这么多好处,竟然一次事都没求他办过!
每次大兄传进宫里的话,都是王掌柜在感激他魏公公的庇佑,说有魏公公这尊大佛在,京城里的那些泼皮地痞、甚至衙门里的胥吏,都不敢去他们铺子里找麻烦,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这些孝敬,都是理所应当的“分红”。
这让魏迟在心安理得收钱的同时,也不禁产生了一种膨胀感。
看来,那襄阳的年轻公子,是真的只想在京城结交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贵人”啊。
而自己,偏偏就成了那个贵人!
上有相公看重,下有地方招安军阀巴结,这滋味。。。可真是美得让人骨头都发酥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魏迟回到自己如今已经换成了单独一间、且布置得奢华暖和的厢房。
刚收的干儿子熟练地替他褪去外服,端上热气腾腾的参茶,然后跪在地上,轻轻捶打着他的双腿。
魏迟惬意地闭上眼睛,抿了一口参茶。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荆襄那边,实在太“安分”了。
他这个专门负责荆襄事务的专差,其实并没有太多在相公面前露脸、表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原因很简单。
大乾朝廷,现在是真的顾不上荆襄。
以前在直殿监扫地,对于天下大势看不怎么明白,如今天天在政事堂外头候着,出入六部也多,魏迟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这大乾江山处处漏风的现状。
赤眉军那两路流窜的主力,自从在荆襄被打散后,东西两营分别流窜到了中原和江南,听说裹挟了百万之众,虽然朝廷已经调集大军平叛,实打实地做过了几场,但奈何流寇一旦不想死拼,流窜起来那是真的拦不住的。
幽燕那边,边军和草原蛮子连着打了好几年的仗,军饷粮草是个无底洞。
今年河北又发了大水,无数灾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他们有太多更严重的东西要处理了,幽燕要拦住异族不让他们拦下,河北大灾之年闹不好就是叛乱四起,不赈灾就会出几百万流民,江南赋税重地更是万万不能乱。。。
相比之下。
荆襄那边,虽然之前赤眉闹得那般凶,甚至还涌出来祸害中原江南,但既然已经下旨招安了,那襄阳的贼首也很是听话。
在朝廷诸公看来,这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招安,就像是给荆襄这道伤口强行贴了一块膏药。
只要这块膏药不掉下来,只要表面上看起来过得去。
谁会有那个闲心去揭开膏药,看看底下的伤口是不是烂透了?
大家都很忙,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主动挑起荆襄的战端。
所以。
魏迟这段日子以来的差事,很是轻松。
每天的工作,就是闭着眼睛,将荆襄那边那些的折子整理一下,然后到左相面前回禀一句:“襄阳受抚,安分守己;江陵上疏请求朝廷拨付银饷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