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怀难得的吃瘪模样,陈婉忍不住嘴角微挑--女子一旦深陷情网,就难免会这样,看心上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会觉得喜欢到了极致,明明只是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却能轻易撩拨自己的心弦。
但她很快收敛了笑容,幽幽地说道:
“但相公可知道。”
“妾身的棋艺,是谁教的?”
不待顾怀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祖父大人。”
“从四岁那年,祖父大人在书房里,与我下第一盘棋开始。”
“一直到妾身随爹爹离开京城,远赴江南。”
“这么多年。”
“妾身,一次都没赢过祖父大人。”
顾怀沉默下来。
“落子如观人。”
陈婉轻声说着,仿佛又看到了书房里那个端坐在棋盘后,面带温和笑意的老人。
“透过棋盘,去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往往是最快、也最直接的手段。”
“虽然这么说,难免会有些冒犯长辈。”
“但每次落座在棋座旁,看着祖父大人拿起棋子的时候。。。”
“都会让婉儿觉得。。。祖父大人,真是个很可怕的人。”
顾怀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祖父大人下棋,从不着眼于大龙起势,也从不与人在局部争一日之短长。”
“他专擅。。。伏线千里。”
“中盘厮杀,更是从不出错,往往双方对弈,看似有来有往,杀得难解难分。”
“可不知不觉间,等到再度提子的时候。你便会骇然发现,自己依然处处尽落下风,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他早在十几手之前落下的闲棋,给彻底封死了!”
陈婉看着远处的雪景,轻声说道:
“京城曾有人言。”
“若是祖父大人,不是生于清流陈家这种处处受限的家族。”
“而是生于那些手握实权的顶级世家门阀,使他不用顾忌太多,能够放开手脚施为。。。”
“以这等棋力,这等心机,这天下大势,不知要在他的手中,变幻成何种模样了。”
话语的余音中,只剩下了顾怀长长的一声轻叹。
他当然明白陈婉这番话的意思。
那是个幽思如渊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