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幽思如渊的老人。
如果他真的有所谋算,如果陈家真的打算在荆襄这盘棋局上落子。
那么,他是一定不会让自己这个“对弈者”有所察觉的。
甚至于。
顾怀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说不定,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对那批人产生的戒备和警惕,本身就是那位老人算计中的一环!
当然,这种算计,并不是什么敌对的算计,毕竟自己娶了陈婉,那位老大人便也成了他的祖父。
只是,作为一个绵延数百年的世家掌门人,这种习惯性的谋算与布局,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虽然这种被人在千里之外当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来审视的感觉,作为小辈,注定不会太好。
但。。。
“算了。”
顾怀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繁杂的思绪甩了出去。
算计也好,投资也罢,至少目前来看,萧平是个绝佳的助力,陈家,也暂时是可以倚仗的外部盟友。
这乱世,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硬道理。。。若是有一天,他强到了能掀翻整个棋盘的地步,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还犹未可知。
陈婉看着顾怀眼底重新燃起的自信与锋芒,嘴角也泛起了一丝安心的笑意。
两人又沿着雪路闲聊了一阵。
只是,刚才关于陈家老爷子的话题,终究还是在两人心底留下了一丝涟漪。
居然各自,都有了些心事。
他们靠在湖心亭的石栏边,看着栏外那银装素裹的冰封湖面,看着天空中偶尔飞过的寒鸦。
纷纷沉默了下来,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
地牢。
又是一轮悄无声息的换岗。
只是,比起之前这里的死气沉沉、阴森可怖,如今的这里,居然还多了些生气。
“咔哒。”
厚重的牢门上,那扇送饭的小门又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张脸露了出来。
正是那个曾经掀起百万赤眉之乱,如今却只能在地牢里看顾怀的《政治经济学》手稿解闷的天公将军。
只是,那些手稿本就是顾怀害怕自己随着时间推移,会渐渐遗忘这些知识,所以选择随笔记下方便多年后翻阅的,堪称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而且说断就断。
这就苦了如获至宝的天公将军,看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偏偏顾怀最近又忙,实在没时间写什么笔记,这也就导致天公将军从一开始在地牢的怡然自得恍然不知岁月,到如今的抓心挠肝舍命催更,一天下来无能狂怒的次数比他前些年加起来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