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砍了,绝对能让天下人拍手称快,念头通达。
但是。。。他的出发点,又确确实实是出于对穷苦百姓的共情。
他只是想带着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找条活路。
如果真的是那种为了私欲而屠戮天下的恶鬼,顾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剁了他的脑袋。
但对于天公将军这种人,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很难用纯粹的“善恶”去界定他。
用顾怀的话来说,最终给他的定性,只有简单粗暴的一个字。
菜。
他就是太菜了。
空有推翻吃人秩序的一腔热血,却没有什么出众的军事能力;虽然能得众人追随,但归根结底就是个小吏出身,没有能建立新秩序的手腕和能力;放出了心中的恶虎,却又没有拴住恶虎的锁链。
既然只是菜,又不是真的无可救药的坏。
顾怀干脆就留了他一命,扔给他几份随笔手稿,让他自己关在这里面慢慢琢磨。
结果倒好。
这家伙如获至宝地一番研读,而且不仅没想着跑,反而舒舒服服地在这里安了家,甚至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守来送饭时,有没有带上顾怀的下半册手稿!
顾怀收回思绪,正准备开口。
“你。。。你这黄口小儿,反贼!乱臣贼子!”
程济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依然是那副又臭又硬的倔强脾气,扯着嗓子便骂了起来。
“要杀便杀!老夫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大乾的忠臣!”
顾怀懒得理会他。
他转过头,率先看向了右边牢房里的天公将军。
两人隔着牢门,对视了一眼。
“我对赤眉从事的改造,你怎么看?”
顾怀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提起这个,刚才还在跟程济对骂的天公将军,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叹与佩服。
“绝妙至极!”
“将军权与思想剥离,用‘从事’去掌控士卒的信仰,去给他们灌输为何而战的道理,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天公将军叹息着:“很多东西,其实都是以前我想做,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的。”
“直到被关在这里,看到你写的那些册子,听到了你那些改造赤眉的法子,我才惊觉,原来。。。队伍是可以这样带的!”
“若是以前我便能明白这些,何至于让赤眉变成今天这样祸乱世间、甚至沦为流寇的模样?”
顾怀静静地听完他的赞叹。
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得意的神色,反而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