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谷城城东,最大的那片废墟广场上。
聚集了上千名死气沉沉的百姓。
他们本来不想来的,但县衙的差役承诺,来了就发一碗米汤。
为了这口续命的汤,他们拖着麻木的身躯来了。
李平没有站在高台上。
他退到了后面。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粗布棉衣、背有些微驼的老头。
孙老走到人群最前面,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残破的石磙子上。
他从腰间摸出旱烟杆,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用火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宛如行尸走肉般的百姓。
用粗粝带着乡音的嗓子,开口了。
“都不信是吧?”
第一句话,就让不少低着头的百姓,微微抬起了眼皮。
“觉得官府又在变着法子折腾你们,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对吧?”
孙老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没什么悲悯,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
“老汉我也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不是什么官老爷,之前就是个给主家种地的泥腿子。”
“那些年,苦啊。”
“妻女都没了,老汉成了流民,整天躲在庄子的废墟里等死。”
“所以,你们心里想什么,老汉门儿清!”
“这位大老爷是个好人。”
孙老指了指身后的李平。
“但他不懂咱们。”
“他跟你们说三年不收税,说地以后就是你们自己的,你们心里肯定在骂娘,觉得哪有这么好的事儿?肯定是官府又在骗人,等你们把荒地开出来了,秋天粮食一熟,税吏就该上门了。”
“又或者,冬天开荒,春天撒种,青苗都没拔出来,天杀的赤眉或者其他流寇又来了。”
人群中,传出了几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孙老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是啊,世道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