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说,这地开了就是俺们的,而且这三年里,真的。。。真的不用交一粒粮食的税吗?”
他太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了。
顾怀看着陈四。
感觉像是在看着这个时代,千千万万被欺骗了无数次,却依然本能地渴望和深爱着土地的底层农夫。
“真的。”
顾怀斩钉截铁地回答,微风轻拂过他垂落的鬓发。
“官府的布告上不是已经写了么?免税三年,若是以后遇到有粮长或者差役强征,你放心去县衙报官便是,谁敢拿你们一粒粮食,襄阳那边就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
“不过。。。”顾怀话锋一转,“虽然不收赋税,但徭役肯定还是会有的。”
“到了农闲的时节,要兴修水利,要扩宽河道,要修建码头和官道,这些都需要人出力,到时候,官府应该还是会征发你们去干活的。”
本以为听到徭役,这个汉子会露出畏惧的神色。
可他却说:“那无所谓,只要能让俺们安生种地,伺候好了地里的庄稼,那份力,俺们是肯定要出的!官府让修路俺们就修路,让挖河俺们就挖河!总不能白拿了官府的地不干活吧!”
顾怀怔怔地看着他。
“我很喜欢你这份理所当然。。。”
顾怀轻声呢喃了一句,眼神中满是复杂。
“只是觉得,你们对这世道的期望,实在是太少了些。”
不苛求锦衣玉食,不奢望高官厚禄。
他们只是想要一块能种出粮食的地,只想能吃上一口饱饭。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真的是天下最好的百姓了。
“期望?”
陈四摇了摇头,“俺们这种人,不敢有什么期望。只要能安生过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他大概从未碰到这么一个脾气极好、愿意听他唠叨的贵人,所以难免想要多说点。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些乡野间特有的腔调说道:
“公子,俺这些时日还听人私底下说,襄阳受了招安的那位大老爷,以前是赤眉贼寇的头子?”
顾怀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四啐了一口,有些不忿地说道:“俺才不信那些家伙嚼的舌根子!”
“哪有贼寇会把地分给俺们穷人的?贼寇只会抢粮食、杀人!”
“能下令把这地白白分给俺们种,还能免税三年。。。这样的大善人,哪里能是贼寇呢?”
他握着手里的锄头木柄,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俺好多东西都不懂,俺现在就想着,咬着牙熬过这两年。”
“若是能活下来。。。”